夜幕降临,工部局宴会厅外名车云集,衣香鬓影。这是上海滩顶级名流汇聚的场合,男士们西装革履,女士们珠光宝气,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与权力的气息。
七点整,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红毯尽头。副官率先下车,恭敬地打开后座车门。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随即是笔挺的军装裤管。顾琛迈步而出,他今夜穿着一身正式的戎装,肩章流苏一丝不苟,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与冷峻。他并未立即走上红毯,而是微微侧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车门处。
一只戴着丝绒长手套的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顾琛宽大的手掌上。紧接着,苏晚躬身而出,站在了他身侧。
她今夜的选择堪称绝妙——一袭月白色银线刺绣的露背长旗袍,既保留了东方的韵致,又融入了西式的剪裁,勾勒出窈窕动人的身段。乌发高高挽起,露出优美如天鹅的脖颈,耳畔点缀着简单的珍珠耳钉,与颈间同系列的珍珠项链相得益彰。她没有佩戴过多珠宝,却气质卓然,清冷高贵中透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神秘,与顾琛身上那股冷硬的军人气场竟意外地和谐。
她不再是百乐门那个戴着面纱、歌声妖娆的“玫瑰”,也不是那日宴会上墨绿色旗袍、言辞犀利的“苏老板”。今夜的她,像是洗尽铅华,以一种足以匹配顾琛的身份和气场,站在了他身边。
顾琛感觉到掌中那只手的微凉与柔软,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握紧,带着她踏上红毯。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顾大帅身边那位是……?”
“百乐门的苏老板!天啊,顾大帅竟然带她出席这种场合?”
“真是她……他们果然……”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惊讶、羡慕、嫉妒、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将苏晚穿透。她却能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从容,偶尔侧首与顾琛低语一句,姿态亲昵自然,仿佛早已习惯这样的场合和注视。
顾琛能闻到她发间清雅的栀子花香,能感受到她靠近时带来的微弱气流。他低头,能看到她长而卷翘的睫毛,以及旗袍立领上方那一小段白皙细腻的肌肤。他不得不承认,今夜的她,美得惊人,也聪明得惊人——她完美地扮演了他女伴的角色,没有给他丢一丝颜面。
“紧张?”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晚抬眼看他,眼中漾着浅浅的笑意,借着挽住他手臂的力道,微微踮脚,凑近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有大帅在,我有什么好紧张的?”她的气息温热,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顾琛的手臂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进入宴会厅,应酬接踵而至。顾琛依旧是人群的中心,不断有人上前寒暄敬酒。而苏晚始终陪伴在侧,在他与政要交谈时,她安静微笑;在他与洋人周旋时,她偶尔能用流利的英文插上几句,见解独到,令人侧目;当有女眷试图与她攀谈,打探她与顾琛的关系时,她又能四两拨千斤,既不否认,也不深谈,将神秘感保持得恰到好处。
她像一株依偎在参天大树旁的木槿,柔韧而美丽,不仅没有被他的光芒所掩盖,反而自成一道风景。
舞会环节开始,乐队奏起舒缓的西洋舞曲。
顾琛并非热衷于跳舞的人,以往这种环节,他多是旁观。但今夜,他看着身旁亭亭玉立的苏晚,看着她那双在灯光下愈发清澈的眼眸,忽然生出了一丝念头。
他向她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这个举动,再次引来周遭一片低呼。
苏晚有些意外,随即将手放入他的掌心,嫣然一笑:“我的荣幸,大帅。”
步入舞池,顾琛的手绅士地扶在她纤细的腰后,另一手与她相握。他的舞步并不花哨,却稳健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苏晚跟随他的引领,裙裾微扬,步伐轻盈。
他们靠得很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灯光流转,音乐缱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模糊了,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跳得不错。”顾琛低头看着她,评论道。
“大帅带得好。”苏晚仰头回应,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不过,我更好奇,大帅怎么会突然想跳舞?就不怕……被人说沉溺温柔乡?”
她又在试探他,言语间带着小小的挑衅。
顾琛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曲线。他低下头,薄唇近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我的地盘,我想做什么,需要向别人解释?”
他顿了顿,看着她那渐渐染上绯红的耳垂,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满足感,继续低语:
“至于温柔乡……那也要看,怀里的‘温柔’值不值得沉溺。”
这话语里的暗示和撩拨,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令人心动。苏晚感觉自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也有些发烫。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一旦主动起来,魅力是致命的。
她借着舞步旋转,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抬起水漾的明眸望向他,声音带着一丝被撩拨后的娇软,却又反击道:“那大帅觉得……值得吗?”
顾琛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混合着羞涩与大胆的光芒,看着她因自己而泛红的脸颊,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和愉悦感油然而生。他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揽在她腰后的手收得更紧,让两人的身影在舞池中贴合得更加紧密。
无需言语,行动已是答案。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顾琛牵着苏晚的手走出舞池,姿态已然是十足的占有和保护。
晚宴后续,顾琛明显减少了对她的“测试”,更多是一种自然的维护。他会细心地为她挡酒,会在她高跟鞋不适时,放缓脚步,甚至会在她品尝某道甜点露出喜欢的神情时,示意侍者再为她准备一份。
这些细小的举动,比他之前任何强势的宣言都更让苏晚心动。冰山并非一日融化,但细微的裂痕处,已能窥见内里涌动的暖流。
回去的车上,苏晚微微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轰鸣。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雪茄气息的军装外套,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苏晚讶异地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顾琛。他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动作与他无关。
“夜里凉。”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苏晚拢了拢带着他气息和体温的外套,一股暖意从肩头蔓延至心底。她没有道谢,只是将身体更放松地靠向座椅,闭上了眼睛,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