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第二次“落荒而逃”后,苏晚在房间里美滋滋地回味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下床,单脚跳着去洗漱。脚踝其实已经好了七八分,但她决定继续“物尽其用”,毕竟伤病员的特权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等她收拾妥当,重新窝回床上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这次的声音比之前两次都显得……谨慎了些?
“进来吧,顾琛哥哥。”苏晚忍着笑,扬声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顾琛先探进半个身子,警惕地观察了一下“敌情”,确认床上那个小妖精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的迹象,才略显僵硬地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介绍信……开好了。”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目光游移,不太敢直视苏晚带着笑意的眼睛,耳根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
苏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决定暂时放过他。她拍了拍床边,声音放得正常又温柔:“辛苦啦,快坐下歇歇。吃午饭了吗?”
顾琛见她终于恢复了“正常”,暗暗松了口气,依言坐下,但身体依旧绷得笔直:“吃了。食堂打的。”
“哦。”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心里涌起一阵真实的期待和雀跃,“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呀?”
谈到正事,顾琛的神情自然了许多。他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盖着公章的介绍信,递给苏晚看:“手续都齐了。看你脚伤,明天或者后天,能走路了我们就去。”
苏晚接过介绍信,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她和顾琛的名字,以及“自愿结婚”等字样,一种奇妙的归属感油然而生。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脚好多了!明天就能去!”
她可不想再等了。
顾琛看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眼底漾开一丝暖意,点了点头:“好,那就明天上午我去团里请个假,下午我们去民政局。”
“嗯!”苏晚用力点头,小心地把介绍信折好,和结婚申请放在一起。她抬起头,看着顾琛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顾琛哥哥,领证……要不要穿得正式一点呀?我带来的衣服都是平常穿的……”
顾琛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倒是没细想过。他看了看苏晚身上简单的碎花衬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不变的军装常服(虽然已经洗得发白),迟疑道:“军装……不行吗?”
“当然行!你穿军装最精神了!”苏晚立刻肯定,然后话锋一转,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可是我……我总不能太随便吧?听说领证还要拍照呢……”她眨巴着眼睛,带着点小委屈和小期待望着他。
顾琛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小姑娘确实有些朴素的衣着,再想到领证是人生大事,确实应该郑重些。他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开口道:“下午我陪你去服务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衣服。”
“真的?”苏晚眼睛瞬间亮了,像撒满了星星,“顾琛哥哥你最好啦!”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顾琛心里那点因为之前被撩拨而产生的窘迫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感。能让她开心,好像比打赢一场演习还让人有成就感。
下午,顾琛果然信守承诺,陪着苏晚又去了一趟服务社。虽然小镇上的服务社物资有限,但苏晚还是兴致勃勃地挑了一件领口带点绣花的白色确良衬衫和一条蓝色的确良长裤,算是这个年代比较“时髦”的搭配了。
顾琛依旧是二话不说,直接付钱付票。看着苏晚拿着新衣服比划时那雀跃的样子,他觉得这钱花得比什么都值。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抱着新衣服,心情好得哼起了歌。顾琛走在她身侧,沉默着,但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
快走到招待所时,苏晚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的余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仰着脸,笑容明媚而纯净,不再带有任何戏谑和挑逗。
“顾琛哥哥,”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明天,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顾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映着夕阳,也映着他的影子。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低沉而坚定地回应:
“嗯。一辈子。”
没有华丽的誓言,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弦。
苏晚笑了,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粗糙的大手。这一次,没有调戏,没有玩笑,只有掌心相贴的温暖和即将共度一生的笃定。
顾琛反手握紧了她的小手,两人相视一笑,明天,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第二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得如同苏晚的心情。她换上了昨天新买的白衬衫蓝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特意用火钳子稍稍卷了卷发梢(招待所锅炉房借的),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带着新嫁娘特有的娇羞与喜悦。
顾琛也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军装常服,肩章领花一丝不苟,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目英挺。他请好了假,来到招待所接苏晚时,看到精心打扮过的她,眼神明显亮了一下,虽然没说什么,但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苏晚将手放进他宽厚的掌心,两人相视一笑,一起朝着镇上的民政局走去。
领证的过程简单而迅速。在这个年代,没有繁琐的仪式,工作人员核实了介绍信和身份,问了双方是否自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干脆利落地在那张薄薄的结婚证上盖下了公章。
当拿着那张印着大红喜字、写着两人名字的结婚证时,苏晚的心才真正落了地,一种实实在在的归属感将她包围。她侧头看向顾琛,发现他也正低头看着结婚证,眼神专注,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从民政局出来,顾琛没有带她回招待所,而是直接走向了军区大院的方向。
大院就在营区旁边,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瓦房,带着小院子,比招待所的条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顾琛分到的房子在中间一排,位置安静,采光也好。
他用钥匙打开院门,又打开房门,侧身让苏晚先进。
房子不大,两间卧室,一个小客厅,带着厨房和卫生间,虽然陈设简单,但打扫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石灰水味道,显然是刚刚粉刷整理过。
顾琛跟着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下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共同生活起点的小家,然后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苏晚的全身。家。这个字眼对她而言,曾经是遥远而模糊的,但此刻,在这个男人身边,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变得无比具体和温暖。
她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嗯!我们的家!”
正当两人沉浸在拥有小家的喜悦中时,门口传来了邮递员的喊声:“顾琛队长!电报!”
顾琛快步出去,很快拿着两封电报回来了。他拆开一看,脸上露出了笑容:“是爸妈们回信了。”
他将电报递给苏晚。两封电报内容大同小异,都是表达了惊喜和祝福,叮嘱他们互相照顾,同时都提到,既然证已经领了,婚礼仪式不能马虎,让她们小两口商量着办,家里会全力支持,如果需要,他们可以过来帮忙。
苏晚看着电报,心里暖洋洋的。她抬头看向顾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兴奋和期待:“顾琛哥哥,爸妈们都想着婚礼呢!你这次请假,有几天假期呀?”
顾琛算了算:“加上路程,一共有五天婚假。”
“五天!”苏晚立刻抓住了重点,她拉住顾琛的手,声音雀跃,“时间足够了!我们……我们回你老家办婚礼吧?或者回我家也行!让爸妈和亲戚朋友们都热闹热闹!在部队里简单请战友们吃个糖就好了,正式的仪式,还是想在家里办,你说好不好?”
她仰着脸,眼里满是憧憬。在这个年代,一场热热闹闹、得到亲朋好友祝福的婚礼,是每个姑娘的梦想。
顾琛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好。听你的。我家那边近些,就先回我老家办。等以后有机会,再陪你回娘家补办一场。”
他考虑得很周到。苏晚心里甜得像蜜一样,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顾琛哥哥,你真好!那我们赶紧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
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触感和全然的依赖,顾琛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环住她,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低低地应了一声:
“嗯,明天就出发。”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这个崭新的小家,也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领证、安家、筹备婚礼……人生的新篇章,正带着满满的甜蜜和期待,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