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几乎是脚下生风地离开了招待所那片让他心率失守的“危险区域”。清晨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和脚步声远远传来,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往常的秩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还在为刚才房间里那个小妖精的撩拨而擂鼓般躁动着。
他深吸了几口带着晨露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指尖也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还有……唇上那短暂却烙印般的温热。
“结婚报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原本因为窘迫而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暖意从心底升起。对,打结婚报告,这是眼下最紧要、最正确的事。
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营部办公楼走去,步伐沉稳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果断。只是那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走进肃静的办公楼,熟识的战友或文书见到他,都笑着打招呼:“顾队长,早啊!”
“早。”顾琛颔首回应,表情是一贯的冷峻,但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他今天的眼神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和。
他直接走向政治处负责干部事务的办公室。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负责此项工作的李干事正伏案写着什么,抬头见是他,有些意外:“顾队长?稀客啊,有什么事吗?” 顾琛是战斗部队的骨干,平时很少来他们这些机关科室。
顾琛站得笔直,像汇报任务一样,声音清晰而郑重:“李干事,我来申请结婚。”
“结婚?”李干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好事啊!恭喜恭喜!是哪位同志这么有福气?”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空白的结婚申请表格。
顾琛接过表格,指尖微微用力。他拿起桌上蘸水钢笔,在“申请人”一栏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顾琛。单位、职务等信息也一一填写清楚。
当写到“对方姓名”时,他的笔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苏晚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字:苏晚。笔迹遒劲,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
接着是对方出身、成分、工作单位(暂时填了无)、双方认识过程、恋爱经过……顾琛写得异常认真,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写到“恋爱经过”时,他耳根又有些发热,最终只简略写了“经人介绍,相互了解,感情深厚”等套话,但落笔的力道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最后,在“申请结婚理由”一栏,他几乎没有犹豫,写下:“感情成熟,自愿结合,愿组建革命家庭,互相扶持,共同进步。”
写完,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才将表格递给李干事。
李干事接过表格,快速浏览了一下,当看到苏晚的名字和“无业”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笑着点点头:“顾队长动作够快的啊!听说你未婚妻刚来队里没几天?这就把终身大事定下来了?”
顾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但眼神里的光却骗不了人。
李干事是明白人,也不多打趣,拿起公章,在申请表的组织意见栏“唰唰”写下“情况属实,同意申请”的字样,然后郑重地盖上了鲜红的公章。
“好了!”李干事将盖好章的申请表递还给顾琛,“拿着这个,回头让女方在她户口所在地那边也开个证明信过来,就可以去民政局领证了。恭喜啊,顾队长!等着喝你的喜酒!”
“谢谢。”顾琛接过那张薄薄却重若千钧的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军装上衣的口袋里,紧贴着胸口。那里,心跳依旧有些快,却充满了踏实和期待。
走出政治处办公室,阳光正好。顾琛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忍不住又拿出那张申请表看了一眼。苏晚的名字和他的并排在一起,上面盖着组织的红印。
一种奇妙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幸福感交织在他心头。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孑然一身,他有了需要守护的人,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归属。
他收起申请表,大步流星地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也更加轻快。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告诉那个还在房间里等着他的小妖精——
申请,批了。
他顾琛,很快就要有名有份地,把她拴在身边了。
顾琛拿着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结婚申请表,步伐比去时更加沉稳有力,胸腔里却像是揣着一团火,烧得他四肢百骸都暖烘烘的。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那个小小的房间,见到那个让他方寸大乱、却又甘之如饴的人。
招待所的走廊依旧安静。他站在苏晚的房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这一次,敲门声里少了些平日的刻板规律,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进来。”里面传来苏晚清甜的声音,带着点慵懒,似乎正靠在床上休息。
顾琛推门而入。苏晚果然歪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见他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放下杂志,笑盈盈地望着他:“顾琛哥哥,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他明显不同于离开时的、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的脸上,心里立刻猜到了七八分,却故意不问,只是眨巴着眼睛等他开口。
顾琛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得笔直,像汇报重大任务一样,从胸口的口袋里郑重地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申请表,递到她面前。
“给。”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苏晚接过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展开。当看到“结婚申请报告”那几个大字,以及下方鲜红的公章和“同意申请”的字样时,她的心猛地一跳,尽管早有预料,但真真切切看到这官方认可的文件,喜悦还是像烟花一样在心底炸开。
她抬起头,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辰,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却还要故作矜持地小声问:“这……这就批下来啦?”
“嗯。”顾琛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开心,自己的嘴角也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是最正式的问题:
“苏晚,组织已经批准了。现在,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他顿了顿,声音无比清晰和认真,“你愿不愿意,和我顾琛,去民政局领证,成为合法的革命夫妻?”
没有鲜花,没有单膝跪地,只有军人最直接的询问和最郑重的承诺。
苏晚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那里有紧张,有期待,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让她无比安心的责任感。她收起玩笑的心思,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让顾琛紧绷的下颌线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种巨大的、实实在在的喜悦感充斥了他的全身。他上前一步,忍不住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掌心滚烫。
“好。”他重重地应了一声,仿佛完成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握了她的手几秒,他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手,但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既然你愿意,那接下来就是程序。我们需要给两边家里传信,说明情况,也让他们放心。”
他思忖着说道:“我这就去邮局,给你爸妈和我爸妈各发一封电报,告诉他们结婚申请已批,我们近期就去领证。等领了证,再详细写信汇报。”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充满了担当。苏晚心里暖融融的,这种被妥善安排、被认真对待的感觉真好。她乖巧地点头:“都听你的。”
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的模样,顾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有些笨拙,却充满了宠溺。
“你好好休息,脚伤彻底好了才能去领证。”他叮嘱道,“我现在就去发电报。”
“嗯!”苏晚甜甜地应着,目送着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顾琛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
“等我回来。”
房门轻轻关上,苏晚握着那张轻飘飘却意义重大的申请表,忍不住把它贴在心,感受着那有力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