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暴躁的轰鸣声消失在隔壁车库。
顾琛几乎是冲进自家冷寂的别墅,反手“砰”地一声甩上门,仿佛要将外面所有甜腻的空气和扰人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他径直走向厨房,拉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就灌。冰凉的液体急促地滑过喉咙,涌入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性的冷意,试图浇灭体内那股莫名躁动的火。
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滚落,滴在黑色t恤上,洇开深色的痕迹。他喘着气,胸口微微起伏,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柔软的触感、甜腻的香气、搂在腰间的纤细手臂、贴在后背的温热脸颊、还有隔着头盔传来的、带着笑意的“明天见”……
“操。”他低咒一声,将空掉的塑料水瓶捏得咔咔作响,狠狠扔进垃圾桶。
这根本没用。那股燥热是从身体内部烧起来的,冰水也压不下去。
他烦躁地扒拉着半干的头发,在空旷冰冷的客厅里来回踱了两步,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不安的年轻野兽。最后他猛地把自己摔进沙发,手臂搭在眼睛上,试图隔绝一切光线和画面,强迫自己冷静。
都是那该死的饼干……和那个更该死的人……
就在他心绪不宁,几乎要被那些混乱的念头淹没时,门铃又响了。
清脆的、熟悉的铃声,像算准了他心跳的节拍。
顾琛身体一僵,搭在眼睛上的手臂没有立刻挪开。他不想动,潜意识里知道门外是谁,以及开门后即将面对的更加强烈的“不冷静”。
但门铃固执地响着,第二声,第三声,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
最终,他还是认命般地猛地起身,带着一脸极度不耐烦的戾气,大步走过去,再次猛地拉开门。
果然。
苏晚站在门外,手里又拿着一个眼熟的小纸袋,笑容比傍晚的霞光还要晃眼。她似乎刚回家没多久,头发重新梳理过,看起来清新又可口。
“学长,我又来啦!”她语气轻快,仿佛看不到他脸上明晃晃的“别来烦我”,“刚刚想起来,烤杏仁脆饼的时候多烤了一小份,忍不住就想拿来给你。”
她将小纸袋递过来,眼睛弯弯的:“还是热乎的呢。”
顾琛盯着那袋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饼干,又看看她笑得毫无阴霾的脸,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被冰水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又蹭地冒了上来。
他几乎是粗暴地一把夺过纸袋,声音又冷又硬:“……还有事?”
潜台词:东西拿到了,你可以滚了。
苏晚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的逐客令。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仰着脸看他,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学长,你明天……有空吗?”
顾琛心头猛地一跳,警惕地看着她:“干嘛?”
“我做饼干的材料快用完啦,”她语气自然极了,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我想去超市买一些。但是刚搬来,对附近还不熟……学长,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呀?”
她眨了眨眼,补充道,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就当是……谢谢我天天给你送饼干?”
顾琛呼吸一窒。
陪她去超市?买做饼干的材料?然后呢?然后她就能继续天天用这些饼干来烦他?
这简直……得寸进尺!
他下意识就要冷声拒绝。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的眼睛,还有她手里那袋刚刚“进贡”上来、香气扑鼻的杏仁脆饼……那句“没空”或者“自己滚去”却怎么都甩不出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个被他攥得有点变形的纸袋上,沉默了足足有好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也不催促,就那么笑吟吟地、耐心地等着。
最终,顾琛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又像是败给了某种无法言说的诱惑,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语气恶劣,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点!”
这话出口,等同于默认。
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得逞的小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找你?”
顾琛没再看她,猛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紧绷的、耳根通红的背影和一句极度不耐烦的驱赶:
“……随你!没事就快滚!”
说完,像是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他反手就“砰”地一声,再次把门摔上了。
苏晚站在紧闭的门外,看着那扇又一次在她面前甩上的门,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
她能想象出门后那个男生此刻是怎样一副暴躁又羞恼、恨不得砸东西却又无可奈何的别扭模样。
嗯,进展顺利。
她心情极好地转身,哼着歌蹦跳着回了自己家。
而门内,顾琛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手里紧紧攥着那袋温热的饼干,胸口剧烈起伏,俊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他刚才……怎么就答应了?!
陪她去超市……这他妈都什么事!
他烦躁地抬手捂住眼睛,却无法抑制地,在心里默算起了明天上午十点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