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琛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他死死地盯着她水光潋滟、带着恳求的眸子,仿佛在衡量她话语里的真假,以及自己是否还能在下一秒控制住将她彻底拆解入腹的冲动。
时间在灼热的呼吸间拉长、凝固。
终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扣在她腰间和后颈的手,力道缓缓松开,但并未完全撤离,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意味。他额头的温度也离开了她的皮肤,只留下一片微凉的湿意。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高大的身影依旧笼罩着她,压迫感并未完全消散。他垂眸,视线扫过她红肿湿润的唇瓣,眼神暗了暗,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和冰冷,简短地命令道:
“坐下。吃饭。”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径直走向那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小圆桌,背影挺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苏晚暗自松了口气,后背离开冰凉的门板,这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她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和鬓发,指尖抚过依旧滚烫刺痛的唇瓣,眼底掠过一丝得逞又心有余悸的光芒。刚才……玩得有点过火。
她调整好呼吸,脸上重新挂上温顺乖巧的表情,像只受到惊吓后终于得到安抚的小动物,亦步亦趋地跟在顾琛身后,在圆桌的另一侧坐下。天鹅绒座椅柔软舒适,却无法驱散空气中依旧弥漫的、尚未平息的暧昧与张力。
两人相对而坐。巨大的落地窗外,庭院里潺潺的流水声和掩映的灯光显得格外清晰,衬得包厢内更加静谧无声。水晶吊灯柔和的光线洒落,照亮了餐桌上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那两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气氛尴尬又微妙,之前的激烈交锋仿佛从未发生,只剩下无声的对峙和残留的灼热气息。
顾琛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动作有些用力地擦燃一根。幽蓝的火焰跳跃着,点燃了银烛台上的三支白蜡烛。摇曳的烛光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却并未融化他眼底的寒冰。
就在这烛光摇曳的寂静中——
笃、笃、笃。
三声极轻、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进。”顾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平稳,仿佛刚才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错觉。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穿着考究制服、训练有素的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微笑,目不斜视,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包厢内任何异样的气氛。
“顾先生,苏小姐,打扰了。为您呈上前菜。”侍者声音温和清晰,动作流畅优雅地开始布菜。
晶莹剔透的鱼子酱配香槟啫喱,色彩缤纷的低温慢煮蔬菜塔,造型宛如艺术品的法式鹅肝慕斯……一道道精致的料理被无声地放置在雪白的餐布上,如同精美的画卷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银质餐具反射着烛光,发出清冷的微芒。
侍者细致地介绍着每一道菜品的食材和烹饪理念,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流淌。顾琛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眼前的餐盘上,仿佛在审视一份重要的商业文件。苏晚则努力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用餐仪态,小口品尝着面前的美味,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唇线紧抿,握着刀叉的手指修长有力,切割食物的动作精准而利落,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和掌控感。
用餐的过程极其安静,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瓷盘的轻微声响。顾琛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专注于食物。苏晚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都被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给堵了回去。她只好也埋头苦吃,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响。
终于,最后一道甜点——覆盆子香草慕斯配金箔点缀——被撤下。侍者悄无声息地送上了两杯温度适宜的柠檬水。
苏晚端起水杯,小口啜饮着,冰凉微酸的液体滑入喉咙,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满足和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声音清甜软糯:
“顾总,这里的菜真好吃,谢谢您的款待。”她顿了顿,眼神带着点小动物般的无辜和期待,看向顾琛,“不过……今天是我第一天去苏氏上班,爸爸特意嘱咐我早点回去,想听听我的感受……”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撒娇般的商量口吻,小心翼翼地试探:
“所以……能辛苦顾总……送我回家吗?”
“时间……好像也不早了。”她说着,还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自己纤细手腕上那只精致小巧的腕表。
顾琛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锁定了苏晚。那眼神锐利、冰冷,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仿佛要将她这副“乖巧懂事”的皮囊彻底撕开,看看里面那只狡猾狐狸的真实模样。
苏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指尖却紧张地蜷缩起来。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顾琛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她依旧残留着暧昧红痕的颈侧,再落到她交叠在膝盖上、微微用力的手指。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深处那抹尚未完全熄灭的暗色似乎又涌动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水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再看苏晚,只是拿起放在一旁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穿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冰冷,言简意赅:
“走。”
苏晚暗自松了口气,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小手袋,亦步亦趋地跟上他。
离开包厢,穿过静谧的走廊和光影浮动的大厅,再次回到那辆哑光黑的布加迪旁。泊车侍者早已恭敬地将车停好等候。
顾琛拉开车门,苏晚乖顺地坐了进去。这一次,他没有再牵她的手,也没有再看她一眼。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浑厚的咆哮,如同主人此刻压抑的心情。车厢内再次被沉默笼罩,气氛比来时更加凝滞。窗外的霓虹流光飞逝,映在顾琛紧绷冷硬的侧脸上,明灭不定。
苏晚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低气压,如同实质的寒冰,冻得她几乎不敢呼吸。刚才在包厢里那点小小的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心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苏家别墅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外。
苏晚解开安全带,侧过身,脸上努力扬起一个甜美又带着感激的笑容,声音尽量放得轻快:
“谢谢顾总送我回来!晚餐很美味!您路上小心!”
她说完,伸手去开车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阻止了她的动作!
苏晚心头猛地一跳,惊愕地转过头!
顾琛并没有看她。他依旧目视着前方别墅里透出的温暖灯光,侧脸线条绷紧如同刀削斧凿。只有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滚烫、用力,指腹的薄茧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传递着一种无声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未消的怒意,有被强行压抑的欲望,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执拗的掌控。
他的呼吸似乎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苏晚的心跳骤然加速,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她看着他在昏暗光影下紧绷的侧脸,感受着手腕上那几乎要烙入骨髓的热度,一时竟忘了言语。
几秒钟后,就在苏晚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的时候,顾琛的手指却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
他依旧没有看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砸在寂静的车厢里:
“明天。”
“下班。”
“等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千钧之力。
说完,他猛地收回手,重新握紧了方向盘,指关节再次泛起用力过度的森白。
苏晚的手腕骤然一松,皮肤上还残留着被他攥过的、清晰的指印和灼热的温度。她看着他紧绷到极致的侧脸轮廓,听着那句霸道专横的“命令”,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唇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底重新闪烁起狡黠又兴奋的光芒。她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轻轻推开车门,像只终于逃出猛兽爪下的狡猾狐狸,动作轻盈地下了车。
她站在车外,弯下腰,对着车窗内那个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侧脸,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顾总,晚安哦~[可爱挥手表情]”
然后,不等顾琛有任何反应,她便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灯火通明的苏家大门走去。高跟鞋敲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落荒而逃却又满载而归的轻快。
布加迪在原地停留了几秒。车内,顾琛的目光沉沉地追随着那个消失在门内的纤细身影,直到苏家的大门彻底关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最终,他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性能强悍的跑车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躁怒,撕裂夜色,绝尘而去。
引擎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别墅区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