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郊外的悬崖下。
崖底的寒气,扎进乌娅的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会死。
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血肉之躯,理应摔成一滩烂泥。
然而,一棵盘虬卧龙般的古松拦住了她。
粗砺的树干和坚硬的枝杈,撕裂了她的皮肉,折断了她的骨头,却也给了她一线生机。
剧痛让乌娅一度昏厥,又让她醒来。
她像个破败的布偶,被挂在树梢,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血顺着撕裂的衣衫往下滴,在幽暗的崖底晕开一小片深色。
被逼下悬崖前,她使用了“替死符”,虽然活了下来,代价是几乎被抽干的巫力。
还有,所剩无几的生机。
是的,她活不了多久了。
曾经充盈在她经脉中的力量,如今只剩下涓涓细流,气若游丝。
乌娅艰难地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咬开木塞,将里面黏稠的深褐色药膏尽数吞了下去。这是高丽巫族的保命秘药,吊着她最后一口气。
药力在体内化开,暂时压住了足以令人发疯的剧痛。
乌娅费力地调整着姿势,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
心口的余烬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联系,那是她与替死符之间最后的牵绊。
她闭上眼,试图感知符咒最后消散的轨迹。
忽然,一丝异样的感觉顺着那微弱的联系传来。
不是死亡的冰冷与死寂。
而是一阵温热。
一个男人的手掌,正握着那破碎的符咒。
那掌心的温度,那熟悉的触感……
乌娅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顾西舟!
这不可能!
紧接着,另一股气息也传递过来,清雅,矜贵,带着一丝她无比厌恶的、属于皇室的凛然之气。
齐明玉。
他们在一起?
那枚替死符,此刻正在顾西舟的手中,而齐明玉,就在他的身边。
一股远比坠崖更刺骨的寒意,让乌娅浑身僵直,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顾西舟没死!
他不仅没死,他还和齐明玉在一起!
顾西舟不是死在战场上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她的一切筹谋,一切牺牲,都成了一个笑话。
不!
不可以!
齐明玉必须死!
顾西舟也必须死!
而且,必须要死的很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乌娅的心脏。
她恨透了顾西舟,他们曾在北境战场上并肩作战,她为他远赴大齐,所求的,不过是能与他并肩。
可他几次三番抛弃她,选择齐明玉。
“顾西舟,我就算舍了我的性命,也要拉着你和齐明玉,万劫不复——”
滔天的恨意如火山喷发,瞬间吞噬了乌娅所有的理智。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可以心安理得地在一起,而我要像条野狗一样,在这阴暗的崖底苟延残喘?
我不甘心!
乌娅的眼神变得骇人,原本清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疯狂。
既然你们让我坠入地狱,那我就拖着你们一起!
乌娅挣扎着,从树上一点点滑落到地面。
双腿骨折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只是咬碎了牙,硬生生撑了下来。
她要回去。
她要回到都城去。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更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她要亲眼看着他们从云端跌落,看着他们相爱相杀,看着他们跪在她面前,品尝比她此刻所受的痛苦烈百倍、千倍的折磨!
普通的巫术已经没用了,她失去了大部分修为。
但高丽巫族,从来不只有守护的秘法。
还有……禁术。
一个最恶毒、最阴邪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长。
血咒·同命鸳鸯。
那是被历代大巫师封印的禁术,以施术者残存的所有精血与魂魄为引,在盛大的仪式上,寻找一对命格最贵、气运最盛的爱侣作为“祭品”,将他们的命运彻底颠覆,让他们永生永世,爱而不得,不死不休。
一旦施术,施术者也将魂飞魄散,堕入轮回。
但乌娅不在乎了。
她已经一无所有,这条命,这缕魂,就是她最后的筹码。
还有什么,比大齐公主与护国将军高贵命格,更适合作为这场血咒的“祭坛”呢?
齐明玉和亲之日。
万众瞩目,举国欢庆。
那将是她最好的舞台。
乌娅扶着湿滑的岩壁,艰难地站了起来。她望着都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诡异而扭曲的笑容。
顾西舟,齐明玉。
等着我。
我为你们精心准备的“贺礼”,很快……就要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