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空气凝滞如铁。
龙涎香的味道浓得发苦,压得人喘不过气。
齐宣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明黄的龙袍也遮不住他周身散发的森然杀意。
他俯瞰着殿中跪着的那个挺拔身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忌惮。
“顾西舟,高丽王子上官瑞当街遇刺,凶器正是你的‘鹰击’匕首。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当街抢亲,谋害皇亲,挑起两国争端,罪无可恕!”
齐宣帝急着给顾西舟定了罪名。
顾西舟背脊笔直,未置一词。
他知道,所有的辩解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这是一场早已设计好的围杀,匕首是不是他的不重要,但他必须死。
“来人!”齐宣帝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案上玉器嗡嗡作响。
“将此獠拖出去,即刻斩首,以儆效尤!朕要用他的人头,去平息高丽的怒火!”
“遵旨!”殿外甲士闻声而动,铿锵的甲胄摩擦声刺人耳膜。
就在甲士即将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一道女声划破了死寂。
“谁敢动他?!”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长公主齐明玉发髻散乱,钗环不整,一袭红裙像一团燃烧的烈火,不管不顾地冲了进来。
她跑到顾西舟身前,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那单薄的背影,竟透出一种决绝的悍勇。
“明玉!你放肆!”齐宣帝怒目圆睁,“给朕滚回你的公主府!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齐明玉看也不看齐宣帝,只是死死盯着步步紧逼的甲士,眼中满是疯狂。
她猛地从发间拔下一支赤金点翠的凤凰簪,锋利的簪尖瞬间抵上自己白皙的脖颈。
一缕血丝顺着簪尖缓缓渗出,染红了金凤的眼。
“父皇,”齐明玉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今日他若死了,我绝不独活!”
齐宣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你为了一个顾西舟,竟敢用性命威胁朕?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
齐明玉惨然一笑,泪水混着血,从眼角滑落。
她盯着齐宣帝,一字一顿地嘶吼:“父皇不也为了你的江山,要逼死你的亲生女儿吗?我告诉你,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西舟的骨肉!你今天杀了他,明天就等着给你未出世的外孙,还有我,一起收尸吧!”
一言既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被这惊天秘闻砸得晕头转向。
长公主……珠胎暗结?
还是护国将军顾西舟的?
顾西舟身体猛地一僵,错愕地抬头看向挡在他身前的齐明玉。
他明白,齐明玉这是故意的。
宁可抛弃自己的名节,也要威胁齐宣帝。
齐宣帝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他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杀顾西舟,拔掉这个心腹大患,是他筹谋已久的事。
可现在,齐明玉竟以死相逼,还扯出一个子虚乌有的孩子。
他知道是假的,这绝对是假的!
可这话从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口中说出,传到天下人耳朵里,假的也成了真的!
他若执意杀了顾西舟,不仅会失去齐朝唯一一张可以拿来联姻的政治牌,还会永远背上一个逼死亲女、杀害外孙的千古骂名!
可若不杀,高丽那边如何交代?边关战事一触即发,这个罪名,必须有人来背!
金殿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君臣父女,三方对峙,谁也无法后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清冷的女声从殿外传来。
“陛下,顾将军并非杀害高丽王子的凶手,我有证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缓缓走入殿中。
她身姿高挑,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风霜之气。
正是随高丽使团而来,相传在边关与顾西舟有过一段情谊,如今刚刚被高丽寻回的公主乌娅。
齐宣帝眯起眼睛:“乌娅公主?”
乌娅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陛下,我哥哥被奸人所杀,并非顾西舟将军。”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两把匕首,两把匕首看上去都是玄铁打造、刀柄上雕刻着苍鹰图样,赫然是两把“鹰击”?!
“陛下,这两把匕首,是我在京都黑市上买回来的,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乌娅一句话,震惊四座。
顾西舟贴身佩刀都成了黑市的畅销品了?那仅仅凭着一把匕首就认定上官瑞是顾西舟杀的,似乎太过牵强了!
两把匕首被呈上御前,齐宣帝反复看过,又命人查验,确认无误。
齐宣帝心生一计。
“乌娅公主,匕首虽然看上去一样,但总有个真假。你怎么断定,杀死你哥的匕首,不是一把真的‘鹰击’呢?”
乌娅不慌不忙,言辞恳切:“求陛下,命人将刺入我哥体内的匕首拿来对峙。”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关键证物匕首——失踪了!
真相,无从考证了。
齐明玉的意识里,秋水一直在摇头,既为顾西舟和齐明玉感到不值,又为乌娅的心机感到无比熟悉。
没错!一千年来,恐怕乌娅的转世们,诸如乔之柔之类的,一直都是心机婊!
眼见无法定罪,齐明玉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仍强撑着,不肯在人前示弱。
她收起金簪,回头看向顾西舟,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顾西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了乌娅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齐宣帝的脸色缓和下来,但心底的杀意并未消散。
他借坡下驴道:“既然无法证实,那便延期审理此案,顾西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乌娅公主深明大义,朕必有重赏。”
“陛下,”乌娅却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齐明玉和顾西舟。
“臣女不要赏赐,只要西舟将军安然无虞。”
乌娅此举,朝上的大臣们一片哗然。
顾西舟果然是人中翘楚,引得两位公主倾心。
“乌娅,你不必——”
顾西舟的话被乌娅怼了回去。
她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
“西舟将军,我知道你心系边关百姓,不愿两国再起刀兵。”
一句话,精准拿捏了顾西舟的软肋!
没错,顾西舟纵然再爱齐明玉,也不会不顾边关的百姓安危。
“西舟将军,我可以去劝说我父王,让他相信此事非你所为,维持齐朝与高丽的和平。但我有一个条件——”
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乌娅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齐明玉惨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我的条件是,你,顾西舟,必须娶我为妻。”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并且,你要当着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立誓,此生此世,与长公主齐明玉,再无任何瓜葛。她,永生永世,都不能踏入你的将军府半步。”
一瞬间,殿内比方才更加安静。
齐明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怔怔地看着乌娅,又看看顾西舟,瞬间明白了一切。
乌娅的目的,从来不是救顾西舟!
乌娅是要用顾西舟的命,顾西舟的前程,还有两国的和平,来做一把最锋利的刀,将顾西舟和齐明玉之间的可能,彻底斩断!
乌娅要顾西舟活着,也要他爱而不得,日日夜夜受尽煎熬。
这比杀了顾西舟,要残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