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剧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热浪撕裂皮肤,冲击波震碎骨骼,尚若临最后那个拥抱,成了隔绝火焰与死亡的唯一屏障。
秋水的意识在灼痛中被碾成齑粉,然后,归于永恒的死寂。
……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若有似无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重新凝聚。
没有痛楚,没有热浪,甚至没有身体的实感。
秋水感觉自己像一滴水,融入了另一片温热的海洋。
她能感知,能思考,却无法主宰。
鼻端先是萦绕来一股冷冽的龙涎香,清幽,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
接着,是丝绸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流光溢彩的鲛人纱,是从房梁上垂下的、绣着繁复花鸟的帷幔。
身下是软得能陷进去的锦被,眼前是一面巨大的菱花铜镜,镜中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那张脸和她生得一模一样。
陌生,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满是她从未有过的、淬着冰的傲慢与漠然。
这是哪儿?
尚若临呢?乔之远呢?
炸弹……
秋水在意识深处掀起惊涛骇浪,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
然而,她做不到。
她像一个被封印在水晶棺里的看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行动。
【若临?若临,你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吗?】
意识里无人应答。
【系统?系统你在不在】
循环系统也无应答。
不对啊,如果因为被炸弹炸死,被迫开启第8次循环,那应该回到最初3月6日,帝都公寓的早晨。
怎么会到了古代?
“公主,您醒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秋水“看”过去。
公主?1000年前?齐朝!
一个身穿浅绿宫装的小丫鬟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玉盆,盆沿上搭着一条崭新的帕子。
小丫鬟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似乎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恐惧。
铜镜里的“秋水”——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齐明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伸出一只手,指甲修剪得圆润饱满,染着鲜红的凤仙花汁。
小丫鬟见状,连忙起身,想要上前伺候。
或许是跪得久了,腿脚发麻,她踉跄了一下,盆里的水晃荡出来几滴,溅在了名贵的地衣上。
这点小小的动静,却像是触动了什么可怕的开关。
齐明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废物!”
齐明玉冷喝一声,吓得小丫鬟“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
秋水的意识在疯狂呐喊:【算了,她不是故意的!快让她起来!】
可她的声音,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见。
齐明玉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那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审视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走路不利索,眼神也不干净。”齐明玉轻描淡写地评价,“看见本宫,心里是不是在骂本宫?”
“奴婢不敢!奴婢万万不敢!”小丫鬟的头磕得砰砰作响,很快便见了血。
“不敢?”齐明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恶意,“你的眼睛告诉本宫,你敢得很。”
齐明玉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震慑一切。
【不要!求你了,住手!】秋水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徒劳地尖叫,【她会死的!】
齐明玉像是完全没听到这内心的喧嚣,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趣,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殿门外立刻走进来两个身形粗壮的嬷嬷。
“拖下去。”
齐明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腻。
“赏给京都最下等的窑子,让那些臭男人好好教教她,什么叫‘伺候’。”
小丫鬟的哭喊声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尖叫,她被人堵住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那双看向齐明玉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与最恶毒的诅咒。
秋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乔之远用炸弹将他们所有人拖入地狱,已经足够疯狂了。
可眼前这个顶着自己面容的齐明玉,这个所谓的“前世”,她的恶,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如此的……日常。
就在齐明玉转身,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殿外廊柱时,秋水的意识捕捉到了一个被齐明玉忽略的细节。
廊柱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年轻的侍卫。
他穿着最普通的卫士甲胄,身形挺拔如松,一张脸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死死咬着下唇,牙关渗出了血。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拖走的小丫鬟消失的方向,眼眶赤红如血。
当齐明玉的目光掠过时,他迅速低下头,可那只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与那个小丫鬟,是一对。
秋水瞬间明白了。
一颗仇恨的种子,就在此刻,埋下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齐明玉,对此毫无察觉。
她甚至已经忘了刚才那个小插曲,悠闲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另外两个手脚麻利的宫女为她梳理长发。
“近日有什么新鲜事儿吗?”齐明玉悠闲地问。
两个宫女一边干活,一边用很恭敬的声音答话。
“回公主,昨日琼林宴,新科状元郎上官瑞,真是风姿卓绝,把满京都的贵女魂儿都勾走了。”
“何止贵女,就连翰林院那个眼高于顶的李学士,都赞他‘貌比潘安,才胜子建’呢!”
“上官瑞……”
齐明玉对着镜子,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她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像一只盯上了新猎物的猫。
“哦?竟有这等人物?”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端详着那张绝色的脸,手指轻轻点着唇瓣,“传话下去,就说本宫的‘惊鸿殿’里,还缺个研墨的。”
“告诉他,本宫,要见他。”
秋水的意识,在听到“上官瑞”这个名字时,生出一丝疑惑。
上官瑞?
是个戏份很重的角色吗?
关于一千年前的这个时代,顾建霖给出的信息只有两个:齐明玉和顾西舟。
秋水看着镜中那个笑的志在必得的齐明玉,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
一千年前的宿命,难道不是从一场一见钟情的偶遇开始,而是从一次……强抢民男?
这开局,是不是有点太暴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