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尚若临模仿着这具身体可能有的清冷语调,淡淡应了一句。
侍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掀开车帘。
“公子请上车。”
……
马车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车厢内燃着一炉上好的檀香,气味清雅。
尚若临独自坐着,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曹家……曹南承……
裴雨昭的悲伤,这具身体失控的爱意,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他闭上眼,试图沉下心来,驱逐那股不属于他的情感。
可越是抗拒,那份深入骨髓的悲痛就越是清晰,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他心里反复切割。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一些零碎的画面——
一个女子的笑靥,一声模糊的“阿承”,还有一个……襁褓中婴儿模糊的脸。
这些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他属于“尚若临”的认知。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额上已是一片冷汗。
我是尚若临。
他对自己说。
我不是曹南承。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公子,到了。”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尚若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当他站定在车前,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府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严耸立。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巨大的黑漆金字匾额,在灯笼的光照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曹府。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相爷刚刚就在找您。”
相爷?
这一瞬间,尚若临忽然想起了书中的情节,曹丞相!
这曹南承,竟然是当朝丞相曹正阳的儿子!
尚若临站在原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书稿里关于曹丞相的描述:老奸巨猾,权倾朝野,是贪墨案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也是邓一甲的伯乐和靠山。
尚若临确信,这个丞相之子在书里查无此人。
怎么会和女主角裴雨昭有着刻骨情深?
尚若临只觉得荒谬,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这比秋水穿成一只猫,还要离谱一万倍。
“公子,相爷在书房等您。”管家低眉顺眼地在前面引路。
尚若临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沉稳,面色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刚才在门前的失态只是夜风吹出来的一场幻觉。
然而,在他平静的外表下,意识的海洋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秋,听得到吗?】
尚若临在脑海中疯狂呼喊。
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
他必须在见到那个所谓的“爹”,当朝丞相曹正阳之前,把最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
【在,你那边怎么样?弄清楚‘南承’的身份了吗?】秋水焦急询问。
【我现在的身份,是曹丞相的独子,曹南承。】
尚若临的意识传过去一道短促而急切的讯息。
【秋,顾恺的书里没有这个人。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你那边务必小心应对裴雨昭,先稳住她,套取更多信息。】
【……曹丞相的儿子?】
前方,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已经遥遥在望。
尚若临脚步一顿,一场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
邓府。
宾客早已散尽,喧嚣了一整日的府邸终于恢复了宁静。
月上中天,清冷的辉光透过窗棂,洒在裴雨昭苍白的脸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而后逐渐清晰。
昏暗的房间,有人……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正摩挲着一块玉佩。
是邓一甲。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刺杀邓一甲失败了!南承也不在!
她的计划完蛋了。
她猛地想动,却发现手脚被牢牢地捆绑在床柱上,动弹不得。
嘴里塞着一块粗布,堵住了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和咒骂。
“呜!呜呜——”
裴雨昭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踝很快就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痕。
她像一头被困的幼兽,用尽全身力气反抗,眼中迸射出仇恨与绝望交织的火焰。
秋水放下手中的玉佩,看着床上激烈挣扎的裴雨昭,神情没有丝毫波澜。
等裴雨昭的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是属于邓一甲的清朗,内容却冰冷刺骨。
“裴雨昭,别白费力气了。贪墨案发,裴家已经完了,你如今是罪臣之女。”
“至于你的情郎,曹南承公子,他是谁?当朝丞相的独子。你觉得,他会为了一个罪臣之女,与自己的父亲和整个家族为敌吗?”
裴雨昭的动作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更深的恨意。
秋水继续说下去,精准地打在裴雨昭最脆弱的地方。
“裴雨昭,你以为,刚才你对我喊打喊杀,曹南承为何对你视而不见?”
“因为从你们裴家出事的那一刻起,你们之间,就恩断义绝了。”
恩断义绝。
裴雨昭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直直地瞪着头顶的床帐,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鬓发。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她想起了刚刚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曹南承清冷的眼神,他毫无波动的表情,他对自己求救的无动于衷。
不是他不认识她,而是他不想认识她了。
铺天盖地的悲伤瞬间将裴雨昭淹没。
她不再挣扎,不再反抗,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在那里,任由眼泪汹涌。
秋水见状,知道时机到了。
他俯身,伸手扯掉了裴雨昭嘴里的布团。
“咳、咳咳……”
裴雨昭呛咳了几声,新鲜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泪却流得更凶。
“邓一甲,”她转过头,用一双被泪水洗过的、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杀了你?”秋水嗤笑一声,重新拿起那块玉佩,在指尖把玩。
“太便宜你了。裴雨昭,我只是好奇,你是从什么时候和曹南承勾搭上的?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他这话,完全是站在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未婚夫”邓一甲的角度问的。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让哭泣的裴雨昭愣住了。
裴雨昭脸上的悲戚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嘲讽和怨毒所取代。
她看着秋水,就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什么时候?邓一甲,你竟然有脸问我什么时候?”
裴雨昭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癫狂。
“我告诉你,我从头到尾,爱的人都只有南承一个!从来都只有他!”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那个好妹妹!你们兄妹二人狼狈为奸,从中作梗,设计拆散了我和阿承,我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一切的悲剧,全都是拜你们邓家兄妹所赐!”
尖锐的指控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秋水把玩玉佩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邓一甲应有的错愕与不解,但脑子里已经炸成了一锅粥。
邓一甲兄妹?
兄妹?!
邓一甲还有一个妹妹?
秋水感觉自己的猫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剧情怎么回事?
先是突然冒出个丞相之子,现在又多出来一个不存在的妹妹?
顾恺这小子,到底背着她写了多少她不知道的魔改版本?
这真的还是那本小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