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改动,或许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既能保全故事大的框架不倒,又能扭转她和尚若临在书里的不利局面。
这样一来,是不是就兼顾了效率和效果?
问题导向——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那块能让人重生的玉佩,到底在哪里?
原文里只含糊地提了一句,裴雨昭有块家传玉佩,却没说具体形制,更没说她大婚时是否带在身上。只最后邓一甲血溅当场的时候,说那块玉佩被鲜血染透。
不知道玉佩在哪里,那她和尚若临就像无头苍蝇,在邓府乱转,全凭运气。
第二个问题,裴雨昭。那个女人远比书里描写的要精明,她递上的是养生粉,裴雨昭怎么做到了一眼识破?甚至还早有准备,除了匕首,身上竟还藏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摆明了想要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第三个问题,邓府。顾恺的原文里,为了凸显邓一甲对裴雨昭的重视,用不着调的华丽辞藻堆砌出了一座迷宫一样的邓府。
亭台楼阁,院墙套着院墙,回廊绕着回廊。
更要命的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侍卫跟不要钱似的来回晃悠,她和尚若临寸步难行。
第四个问题,也是最让秋水恼火的一点。
原文对婚礼的排场描写得有多细致,她和尚若临的处境就有多被动。
作者的笔墨落在哪儿,他们穿越后的身份就大概率出现在哪儿。
结果,她成了灶房里烟熏火燎的烧火丫头,尚若临成了外院风吹日晒的巡逻侍卫。
两个龙套!
简化,必须统统简化!
这些不必要的细节,除了给他们添堵,毫无用处。
“顾恺。”秋水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正襟危坐的当红作家沧海一粟。
顾恺一个激灵,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秋水小姐,您吩咐。”
“我要你现在,立刻,打开文档修改原文。”秋水像个正在给下属分派任务的cEo,“记住,我说一个,你改一个。”
“好,好,您说。”
顾恺忙不迭地点开笔记本电脑,手指悬在键盘上,一副随时待命的模样。
“第一,那块重生玉佩。从现在开始,它就挂在大婚夜裴雨昭喜服的腰间。玉佩的形制,定为鸳鸯戏水。给我把这段润色一下,确保它成为全书最显眼的道具描述。”
尚若临赞许地看了眼秋水。
如此一来,无论他们穿书穿成什么角色,目标道具玉佩都明晃晃摆在那里呢。
“高!实在是高!”顾恺眼睛一亮,马屁张口就来。
“把关键道具的位置和形制具象化,既符合逻辑,又方便寻找,秋水小姐果然是天生的剧本大师!”
秋水没理会他的吹捧,继续道:“第二,裴雨昭的人设。”
“她不需要那么聪明,更不需要懂什么医理药草。她就是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单纯少女,历经千帆后,除了恨透了邓一甲,仍然保持善良的本质。总之,让她傻一点,直接一点,别给我搞什么反侦察。”
顾恺的头点得像捣蒜。
“明白,明白!降低主角智商,抹去主角光环,我懂,我全懂!”
秋水习惯了顾恺的表达方式,权当是废话。
“第三,关于邓府的建筑布局,你那些华而不实的描写全部删掉。”
“邓府就是一个简单的三进院落,前院、中庭、后院,一目了然。所有站岗巡逻的侍卫,全部撤掉。邓一甲对自己府邸的安保系统有绝对的自信,他认为没人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是是是,删繁就简,突出重点!格局,这就是格局!”顾恺一边夸,一边手指翻飞,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第四,婚礼。所有非核心场面,一律简化。”
“什么宾客盈门,什么庖厨盛宴,什么侍卫交接……统统删掉。”
“别再给我写烧火丫头和巡逻侍卫的内心独白了,我不想再体验一次。”秋水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光洁如初的手背。
现实中没有伤痕,但那种被炉火灼烧的剧痛,仿佛还烙印在神经深处。
“收到!”顾恺重重地敲下回车键,然后一脸邀功地把电脑转向他们。
“秋水小姐,尚先生,您二位稍等,我马上就去修改润色。”
顾恺刚想去书房,门铃响了。
一个外卖员站在门口,拎着几个大大的食盒:“您好,顾先生订的餐。”
顾恺一拍脑门,屁颠屁颠地跑去开门,满脸堆笑地接过食盒。
“哎呀,看我这记性。我寻思着秋水小姐和尚先生劳心劳力,肯定会饿,就提前斗胆做主,点了些吃的垫垫肚子。”
他把食盒一一在茶几上摆开,都是些精致清淡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秋水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捏了捏眉心,有些疲惫地说:“你要是真有这份心,就该一开始把故事写得简单点,我能少受多少罪。跟差点被烧成残废比起来,饿肚子根本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腹中传来的空虚感却很诚实。
尚若临一言不发,默默地拆开一双筷子递给秋水,又盛了一小碗汤放在她手边。
“先吃点。”他看着秋水,“一次穿越就是两个小时。等我们下一轮回来,早就过了晚饭时间了。”
秋水接过筷子,默默地开始吃饭。
约摸一个小时后,顾恺拿着几页修改后的打印稿回到客厅。
“秋水小姐,您看,我都按您的要求改好了。玉佩的位置和样子,裴雨昭的人设削弱,邓府的简化,还有婚礼流程的删减,全都搞定了。”
秋水快速扫了一眼。
修改过的情节清晰明了,所有可能造成阻碍的细节都被剔除,只留下了通往核心目标的最短路径。
大差不差,可以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若临,准备好,我们开始第二次穿书。”
尚若临点头,自然而然地牵住她的手。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仿佛灵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身体里抽离,投入一个旋转的、光怪陆离的漩涡之中。
这一次,不至于再是个烧火丫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