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望着秦汉的白发,怔忪了一下。
他是真的爱苏慕。
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已经是老掉牙的情节了。
秦汉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枚鸳鸯重生佩,那玉色被他手心的温度捂得暖了,却依旧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
大概是他紧握了太久,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将玉佩递向尚若临,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
“你是文宇的儿子吧?”秦汉的声音沙哑,猜测道,“你和他眉宇之间很像。这块玉佩,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
尚若临的视线在玉佩上停留了片刻,那上面繁复而古老的云纹,似乎勾画出了这世间变幻莫测的感情纠葛。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平静地接过了玉佩。
秦汉的目光转回到秋水身上,那是一种混杂着慈爱、愧疚与决绝的复杂眼神,看得秋水心头一紧。
“如果你见到了三十年后的我,”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嘱托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告诉他,我承认,我有罪。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不可饶恕的罪?
她看着眼前的秦汉,半生戎马,叱咤风云,此刻满头白发,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一丝不忍悄然浮现。
“秦汉,”秋水的声音不由得放轻了些,“你放弃了循环,已经尽可能避免了对苏慕的后续伤害,你的罪过减轻了很多……”
“不。”秦汉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说的罪,不是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说出真相的全部力气。
“我最大的罪孽,是……因为觊觎阿慕和她未婚夫的甜蜜爱情,嫉妒他能够拥有阿慕这么好的女人,就授意我的手下……杀害了他。”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秋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下意识地看向尚若临,对方眼中同样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瞳孔里看到了惊涛骇浪。
!!
授意?
不是他的手下误杀?不是一场意外导致的悲剧?
这才是真相?!
秋水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她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母亲苏慕为爱复仇的悲壮故事,在这一刻似乎都增添了悲壮的色彩。
“秦汉,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秋水声音颤抖地问。
“你的手下执行任务误杀,和你授意他们去杀,这是两码事!”
她将自己所知的“事实”抛出来,希望能够证明秦汉只是在胡言乱语。
然而,秦汉脸上浮现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那笑容里,是无尽的自嘲与悔恨。
“一切,都是我设的局。”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将秋水构建起来的世界观再次击碎。
“是我,让手下杀了她的初恋,也就是她的未婚夫,还营造出是手下执行任务误杀的假象。”
“是我,一步步放出线索,引诱她来到m国,让她相信可以找我这个m国的军阀头子报仇。”
“也是我,让人‘不经意’地提醒了林琳,告诉她,苏慕一个人来到了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地方,让她去‘拯救’那个在街头走投无路的苏慕。”
“还是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我要去参加乔家的那场舞会,清清楚楚地告诉她我的行踪,给她一个近乎完美的、能够亲手向我报仇的机会。”
秦汉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像是要将积压了半生的秘密与罪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全部倾泻出来。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是我!全部都是因为我!”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双眼赤红,声音哽咽,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用头颅撞击铁栏的野兽,绝望而痛苦。
他从一开始,就是苏慕真正的仇人!!!
他只是一个卑劣的觊觎者,一个用权势和阴谋诡计,亲手编织了一张巨网的猎人。
他拆散了她的爱情,杀害了她的爱人,然后又将自己伪装成猎物,一步步引诱她走进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给了她复仇的理由,给了她复仇的目标,甚至给了她复仇的希望。
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为了得到她,而导演的一场惊天骗局。
秋水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原来,母亲苏慕那场轰轰烈烈、悲壮决绝的复仇,那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恨意,从根源起,就是成立的!
反而,她后来爱上秦汉,才是地地道道的笑话和错误!
最可恶的是,秦汉的谎言!
一个由她此生最爱的男人,亲手为她打造的、华丽而残忍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