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凝固成胶质,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
秋水和尚若临站在秦家别墅的露台上,谁也没有说话,内心翻江倒海。
他们拦住了秦汉,劝他活下去,放弃循环。
可他们自己,何尝不是在赌?
赌这一次的节点,这一次的改变,能真正撬动命运的齿轮,将秦汉和苏慕从循环的结局里解救出来。
然而,最磨人的就是这份死寂。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没有成功通关的提示,也没有失败惩罚的通知。
循环系统就像一台耗尽了电量的旧手机,无论秋水在心里如何呼叫,都得不到一丝回应。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破系统向来我行我素,只在它想出现的时候才刷一下存在感。
“怎么会这样?”秋水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难道这个节点又不对?”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反复折磨后的疲惫。
“是不是因为我们又改变了人物的走向?”
“应该不是。”尚若临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花园,那里还残留着婚礼布置的痕迹。
“如果改变是错误的,系统早就提示惩罚了。显然,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
未知的局面,比已知的失败更让人恐慌。
秦家已经在秦汉的安排下,着手准备苏慕的葬礼。
几个小时前还挂着红绸的门楣,如今已换上了素白的缟素。
喜事变白事,快得像一场荒诞的梦。
压抑的氛围笼罩着整栋别墅,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和男人暴怒的吼声。
秋水和尚若临对视一眼,立刻下楼。
只见大厅里,一个年轻的女佣瘫坐在地,面前是一堆青花瓷碎片。
秦汉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谁给你的胆子碰她的东西!”
“老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夫人的遗物收好……”女佣吓得语无伦次,浑身抖如筛糠。
旁边的老管家连忙上前,却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躬着身子劝道。
“老爷,息怒,她不是有心的。”
秦汉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滚出去,都滚出去!”
等人被连拖带拽地弄走后,秋水才走到老管家身边,轻声问:“怎么回事?”
管家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老爷下了命令,夫人生前所有的物品,一件都不能损坏,一件也不许丢弃。尤其是夫人的画室,打扫干净后就要立刻封锁,以后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画室?”秋水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谁喜欢画画?苏慕吗?”
在她的认知里,苏慕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擅长的是琴棋,却没听说过画。
管家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方向。
“夫人不会画画。会画画的是老爷,画的……也都是夫人。”
这个回答,让秋水和尚若临都愣住了。
秦汉?
那个杀伐果断的雇佣兵团首领,那个在m国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会画画?
这简直比听说他会绣花还让人觉得离奇。
出于强烈的好奇,两人在管家的默许下,来到了那间即将被封锁的画室。
门被推开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秋水和尚若-临彻底惊呆在原地。
这哪里是什么画室,这分明是一个只属于苏慕的个人展览馆。
巨大的空间里,满满当当,全是苏慕的肖像。
墙上挂着,画架上立着,甚至角落里都堆叠着一幅又一幅的画作。
有色彩浓烈、笔触奔放的油画。
画中的苏慕或是在窗边看书,或是低头沉思,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连发丝都泛着金色的光晕。
有水墨淋漓、意境悠远的国画。
画中的苏慕穿着旗袍,撑着油纸伞走在江南的雨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仿佛是从戴望舒的诗里走出来的姑娘。
甚至还有无数张用炭笔勾勒的素描。
有的只是寥寥几笔,就抓住了她某个瞬间的神态——或是蹙眉,或是浅笑,或是惊讶地睁大双眼。
每一张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画中人就会开口说话。
那个传闻中铁骨铮铮的男人,竟然将他所有的柔情,都倾注在了这些画笔和颜料里。
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记录下了他眼中的苏慕。
秋水一幅一幅地看过去,心中百感交集。
她终于明白,秦汉对苏慕的爱,远比她想象的要深沉、复杂。
这不仅仅是强取豪夺的占有,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痴恋。
“这里面,没有那一幅。”
在巨大的震撼过后,秋水敏锐地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一点。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尚若临立刻明白过来。
“你是说,我们三十年后在秦家客厅看到的那一幅?”
秋水点头。
那一幅巨型的油画肖像,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画中的苏慕脸上带着一种纯粹而幸福的微笑,眼神明亮,仿佛盛满了星光。那是一种被爱意包裹、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神情。
可眼前的几百幅画里,苏慕的神态各异,有忧愁,有淡漠,有隐忍,有疏离,唯独没有那一幅画上的幸福。
“那幅画……应该是虚构的。”秋水冷静地分析道。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素描的边角,那上面画着苏慕沉睡的侧脸,恬静而安详,可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
“你想想,从婚礼上匕首事件被误会开始,苏慕就一直活在憎恶和恐惧里,怎么可能还对秦汉露出那样的笑容?”
秋水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悲凉。
“所以,那幅画大概率是秦汉在苏慕死后,因为思念太深,凭借自己的想象画出来的。”
“画里的,是他最渴望看到,却一生都未曾见过的,苏慕为他展露的笑颜,不含一丝哀愁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