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失重感之后,是午夜微凉的空气灌入肺腑。
秋水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秦家灯火通明却又戒备森严的正门,冰冷的铁艺大门如同巨兽的獠牙,下人们进进出出正在准备婚礼。
时间,又回到了起点!
秋水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后脑,那里光滑一片,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更没有那个冰冷坚硬的枪口。
她真的……又活了过来。
“秋!”
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尚若临就站在她身旁,一向笔挺的肩背此刻竟有些颤抖。
他眼眶下是掩不住的青黑,眼神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漫长等待后的疲惫。
不等秋水反应,他一把将她死死地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秋水能清晰地感觉到尚若临胸腔里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一声又一声,撞击着她的耳膜,也撞击着她的心。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重逢。
“你……”
秋水刚想开口,就被尚若临打断。
“别说话。”
尚若临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沙哑得厉害。
“让我抱一会儿。”
他苦熬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先是眼睁睁看着秋水倒在血泊中,然后看到秋水的尸体被秦家护卫队当成“敌对势力奸细”粗暴地处理掉,然后毫无意外看到婚礼上的枪声、血案、秦汉的殉情和秦家的分崩离析……
他在那个地狱般的时间里,像个孤魂野鬼,眼看着一切无可挽回地发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直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世界重置,秋水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许久,尚若临才缓缓松开秋水,但双手依旧紧紧地攥着她的肩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秋水看着他憔悴的样子,心里一酸,随即又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扯了扯嘴角,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还好系统给了我这个保命技能,不然这次循环的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尚若临却笑不出来,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秋水,叹了口气。
“若临,我死了以后,发生了什么?”秋水问得直接。
“秦汉为了保证婚礼绝对安全,下令对任何可疑人员,可以直接击毙。”尚若临虽然语气平淡,但秋水能听出那份平淡下的波涛汹涌。
“所以,你的死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他们说,你是在刺探秦家防卫布局时,被当场击毙的敌对势力间谍。”
秋水的心沉了下去。
一条人命,就这么被轻飘飘地定性,然后抹去。
“然后呢?”
“然后,婚礼如期举行。”
尚若临的视线飘向身后灯火辉煌的宅邸,几个小时后,那里又将是一派喜庆。
可在他眼里,那里就是一座坟墓。
“一切都像秦汉跟我们描述的那样,捧花里的匕首掉落,宾客惊呼,然后枪响了,苏慕倒下,秦汉殉情。”
“接着,秦家彻底乱了,几个被他倚重的亲信,为了争夺佣兵团的控制权,当场就在婚礼上大打出手,血流成河。”
一字一句,都和已知的“历史”分毫不差。
唯一的变数,就是秋水提前死了。
“是林琳!”秋水咬着牙,将自己偷听到的一切告诉了尚若临。
“所有事都是她设计的!她在捧花里藏了匕首,又安排了枪手。”
“她根本不是要刺激苏慕,她是想在婚礼上制造混乱,借枪手的手除掉苏慕,然后自己当上秦太太!”
秋水把林琳和那个刀疤脸在后花园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了尚若临。
尚若临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刀疤脸?”
“对,他穿着雇佣兵队长的制服,身材很高大,脸上有一道刀疤,看着很凶。”
“王三。”尚若临吐出这个名字,“他的真名叫王应权。我当时排查的可疑对象就是他,后来在婚礼上开枪的人也的确是他。”
现在,两条线索完美地重合!
林琳的野心,王应权的贪婪,两个人一拍即合,共同导演了这场二十多年前的婚礼血案。
秋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抓住尚若临的手臂。
“若临,你知道是谁……开枪打死了我吗?”
那个抵住她后脑的冰冷枪口,那声沉闷的枪响,是她这次循环里最真实的死亡触感。
尚若临摇了摇头。
“我当时被命令去东苑巡逻,听到枪声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倒在地上,现场只有王应权。他声称是你鬼鬼祟祟地潜入后花园,形迹可疑,他作为护卫队长,才会开枪将你击毙。”
“他在撒谎!”秋水立刻反驳。
“我当时是跟踪林琳去的后花园,我藏得很好,是林琳和王应权先碰了头,我才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才有人从我背后用枪抵住了我。那个人,绝对不是王应权!”
因为王应权当时正和林琳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就在她的视线里!
从背后靠近她的,是第三个人。
会是谁呢?
一个在暗中观察着林琳和王应权,并且还发现了她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的人。
是林琳留的后手?
还是王应权的人?
尚若临眉头紧锁,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是谁的人。但有一件事,很有意思。”
“什么?”
“你猜我在婚礼宴请的宾客中,看到了谁?”
秋水一愣。
“宾客?你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你父亲?”
这是秋水唯一能想到的,和尚若临有关的宾客。
“看到父亲,我有心理准备。”尚若临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还看到了乔柏康。”
乔柏康?
这个名字对秋水来说,有些熟悉又陌生。
乔柏康不就是林琳的接盘侠吗?是乔之柔名义上的父亲。
一个被林琳戴了天大一顶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二十多年女儿的“老实人”。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秦汉和苏慕的婚礼上?
“若临,你怀疑……”
秋水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
“你怀疑,是他打伤了我?”
“为什么不呢?”尚若临反问。
“林琳自留学时候起,对外一直宣称是乔柏康的情人。而且,他们还是彼此的初恋。”
“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的情人在别人的婚礼前夜鬼鬼祟祟,和一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在后花园私会,还涉及如此不堪的交易,他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