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驶入一片寂静的老宅区,最终在一栋颇具年代感的青砖灰瓦建筑前停稳。
秋水被两名黑衣保镖“请”下车。
高耸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几声鸟鸣,更添幽深。
据说,这里只有尚家老爷子一人独居,其余族人早已迁往更为现代化的新址。
大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拉开,露出一张布满褶皱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脸。
尚老,尚若临的爷爷,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在看到秋水长相的瞬间,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后,并未多言,示意秋水进入。
客厅布置古朴典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尚老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目光如炬,直视秋水。
“坐。”
待秋水落座,他便开门见山,字字沉甸。
“秋小姐,你重生了几次?”
秋水心中一凛,面上却尽量保持平静。
果然,尚老已经知道了。
“之前的重生,都经历了什么?若临,他又参与了多少?你又是在哪次循环的什么场合中遇见过我?”
秋水迎上尚老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您怎么……”
尚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我的私人电话,从不轻易给外人。”
“除非……在某个时空的我,给我认为极其重要的人,才会留下名片。”
原来如此。
秋水了然。
“我可以称呼您尚爷爷吗?”
尚老点头应允。
“尚爷爷,这是第五次循环。在之前的第二次循环里,您亲手给了我名片。”
秋水如实回答。
“尚若临的循环次数和我一样。从第三次循环开始,我们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尚老听完,久久未语,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中,蕴含了很多不为人知的往事与无奈。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追忆的沙哑。
“七年前,若临还在h大读研究生。有一次回来,他跟我提过,说遇到了一个……他很喜欢的女孩子。”
“他说要找个时间,带回老宅来给我看看。”
尚老顿了顿,眼神复杂地落在秋水脸上。
“只可惜,还没等到他带人回来,就发生了那场震惊世界的飞机撞楼事件。”
他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了然。
“秋小姐,若临口中的那个女孩儿,就是你吧?”
秋水心头巨震,如遭雷击。
七年前……
飞机撞楼……
当时,尚若临曾吞吞吐吐说有事要和她商量,难道,他当时是想坦白自己的家世,并且带她回家见家长吗?
这个事实在秋水平静的记忆表面激起千层涟漪。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日常,却不知背后藏着这样深重的意义。
秋水的喉咙有些发紧,她点了点头,声音略带艰涩。
“是的,尚爷爷。至少,根据我目前恢复的记忆推测,应该是的。”
这份迟来的认知,带着一丝酸楚,一丝遗憾,还有一丝莫名的温暖。
“恢复的记忆?”尚老诧异。
秋水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尚爷爷,我和若临的记忆,都曾被人为地催眠篡改过。”
“最近这段时间,我们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中,才艰难地一点点找回了部分真相。”
她将那些被扭曲的过往,那些刻意制造的误会,简略地叙述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
尚老喃喃自语,眼神飘向窗外,似乎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当听到“催眠篡改记忆”时,他眉峰紧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随即化为更深的沉思。
良久,他像是终于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恍然大悟般发出一声感慨。
“难怪……难怪你和若临现在的那个未婚妻秦苏,长得那么相像。”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秋水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了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她是乔家那丫头乔之柔。”
“原来,她一直在模仿你。为了更像你,还不惜去整容!”
此时,秋水也明白了,为何在最初的最初,尚老在帝都的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她,就要拉着她验孕,还死活不相信她不认识尚若临。
因为尚老见过秦苏,再看到长相一模一样的她,没吓出老年痴呆就不错了。
尚老犀利的目光审视着秋水,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温热的茶杯上。
“秋小姐,你今日来,想与我谈些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
秋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尚爷爷,我想知道,尚若临父亲的日记里,那些被撕掉的内容。”
尚老闻言,瞳孔骤然紧缩,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孙子尚若临竟会将如此核心的机密都告诉了眼前的女孩。
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挑战,也是对他多年来努力的彻底颠覆。
“看来,若临很爱你。”
尚老的声音有无奈,也有隐约的了然。
秋水坦然点头:“是的,尚爷爷。”
尚老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关于玉佩的循环机制,若临都告诉了你哪些?”
秋水如实相告:“激活玉佩,需要相爱之人的血,还需要……殉情。”
尚老的心头猛地一痛,他闭了闭眼,那一声沉重的叹息再次溢出,带着锥心的痛楚和深深的绝望。
“若临这个傻孩子……终究还是和他的父亲一样,是个情种。难堪家族大任。”
他声音沙哑,语气中充满了对尚若临未来命运的担忧与对家族传承的无奈。
“尚爷爷,我不赞同。”
秋水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尚爷爷,爱是相互的。在过去的四次循环中,尚若临为我殉情了两次,我为若临殉情了两次。”
尚老闻声,更大的震惊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
他惊讶于秋水的坦白,更惊讶于她话语中那份与尚若临对等的深情与牺牲。
秋水没有停顿,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而且,我认为,有情之人更能将尚家发扬光大。”她的目光灼灼,直视尚老。
“因为有爱,才有责任;因为有责任,才有守护。为了守护所爱之人,他们会爆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和智慧。”
尚老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复杂。
秋水知道,现在是时候下猛药了。
她语气一转,声音变得沉重而冷冽。
“尚爷爷,您引以为傲的女儿尚文馨,还有您的外孙乔之远,在之前的循环中,他们对尚若临设下了无数死局。”
尚老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得苍白,眉峰紧蹙。
“上一次循环里,若临揭穿了乔之远的阴谋,将他开除出集团以示惩罚,您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秋水见尚老沉默不语,径自据实以告。
“尚文馨和乔之远母子,假意邀请我和若临去乔家赴宴,实则是摆下了一场鸿门宴!”秋水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那不是简单的家宴,她们在餐厅燃了有毒的熏香,企图置我和若临于死地。甚至,乔之远最后还用淬了毒的匕首对若临补刀!”
随着描述,秋水的情绪难掩激愤。
“他们的所作所为,视亲情如无物,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尚老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伸出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
“更可笑的是,”秋水的声音冰冷得像冰,“当我拿着刀架在尚文馨的脖子上,威胁乔之远给出解药的时候,乔之远宁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去死,也不愿停手!”
“他只顾着如何利用这一切,来达成他吞噬尚家的野心!”
“他……”尚老脸色骤变,喉咙里发出艰难的嘶哑声。
他一手捂胸,身体摇晃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秋水知道,这一击正中要害。
她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加重了语气,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尚爷爷,若临从来没有和您说过尚文馨和乔之远是这副嘴脸吧?”
她语气转为痛惜。
“尚爷爷,若临不是没有实力干掉他的姑姑和表哥,还不是看重亲情,不想让您在失去了儿子之后,再失去女儿和外孙!”
秋水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决绝和威胁。
“如果您认为,尚家在诸如尚文馨、乔之远之流的手里,能够延续辉煌,那我大可以劝解尚若临由着这群妖魔鬼怪胡作非为去,我带着他浪迹天涯周游世界去不是更心静?!”
“你——”
尚老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惧和震怒交织在他的脸上。
他哆嗦着从怀中掏出速效救心丸,颤抖的手将药丸送入口中。
“老爷子!”
守在门外的下人听到异响,忙推门而入,看到尚老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急忙大喊:“快!家庭医生!”
客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