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这样!”
林琳被刺痛,情绪再次激动。
“秋水,我没有不管你!送你去春雨福利院,是我反复斟酌筛选后,最无奈也最稳妥的决定!”
“我也是个母亲,我不忍心让你流浪,所以选择了关淑慧,我了解她,她是个爱孩子的人!”
“秋水,你扪心自问,你虽然在福利院长大,但是关淑慧待你不薄,连你都称呼她‘关妈妈’不是吗?”
林琳急于展示她的“良苦用心”。
“秋水,我还为你选了周家作养父母,那可是我暗中考察了几十户家庭才定下的!”
“周家家境殷实,为人正派,周家的小女儿蛮横霸道那是意外,我以为你们年纪相仿能够相处得很好!”
“不仅如此,我还匿名给福利院捐款,指名改善你的生活!”
林琳越说越激动,倾吐积压的“委屈”与“功劳”。
“秋水,你以为你读书顺利,每次化险为夷,真是运气好或天资聪颖?你中学的奖项,大学公派的留学名额,毕业进FIt实习转正,你以为都是天上掉的馅饼吗?”
秋水不可置信地看向林琳。
她说什么?!
林琳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秋水心上,将她二十多年的自信与骄傲砸得粉碎。
秋水一直以为她是靠自己的努力与天赋走到今天的,她从不向命运低头。
可现在,林琳告诉她,一切的背后,都有无形的手在操纵。
林琳没察觉到秋水内心的惊涛骇浪,兀自沉浸在自我辩解中。
她顿了顿,脸上甚至浮现一丝自矜。
“我甚至还成立了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资助像你一样失去父母、在困境中挣扎的孤儿。”
“秋水,你知道吗?每次看到那些孩子因我的帮助改变命运,我心里……才会好过一点,午夜梦回时,能有那么一丝安慰。”
她抬眼,目光复杂地看着秋水,交织着期待、愧疚与自我感动。
“秋水,我对你的亏欠,我知道还不清,但我真的在用我的方式努力偿还。”
“或许这些弥补在你看来微不足道,甚至可笑,但我发誓,我已经尽力了。我希望……你能明白。”
林琳声音渐低,房间再次陷入窒息的沉默。
秋水感觉自己像一条濒死的鱼,被扔在岸上,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被遗弃,她认了,那是无法选择的出身。
在福利院的艰难,她挺过来了,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抗争。
可现在,林琳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逆天改命”,她所有的坚韧与荣光,不过是她精心编织的一场戏,一个自上而下的“恩赐”?
那些所谓的“好运”,那些“天资聪颖”的赞誉,那些“化险为夷”的时刻,都成了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像个提线木偶,自以为在舞台上跳出了最绚烂的舞姿,却不知牵线的人,正用一种悲悯又带着些许嘲讽的目光,欣赏着她的“奋斗”。
这种认知,比单纯的被遗弃更让她感到屈辱,比任何一次追杀更让她心寒。
她的努力,她的汗水,她咬碎牙坚持下来的日日夜夜,难道都失去了意义?
秋水的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林琳。
那眼神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到林琳一时间竟有些看不懂,只觉得心底发毛。
林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因情绪激动而略显凌乱的头发。
“秋水,你想知道的,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她吸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贵妇人的矜持与疏离。
“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履行你的承诺?让秦汉放过之柔。说到底,你和之柔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血浓于水,何必互相残杀?”
姐妹?
秋水几乎要气笑了。
这个词从林琳嘴里说出来,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个处心积虑整容成她的模样,在每次循环里对她痛下杀手,甚至在现实中也布下天罗地网监控她多年的“姐姐”?
这样的姐妹情深,她可真是消受不起!
她恨不得亲手拧断乔之柔的脖子,用她的血来祭奠那些无辜枉死在循环中的自己。
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秋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腔内翻腾的怒火与屈辱被她死死压制。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秋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后的沙哑。
“林琳,关于乔之远,你知道多少?他是不是尚文馨和乔海江的儿子?”
秋水索性把猜测直接摊开,不想再绕弯子了。
这个世界的真相,已经够让人恶心了,再多一桩,也无所谓了。
林琳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秋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琳蹙眉。
“乔海江?他配吗?”
不等秋水追问,林琳便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乔海江那个窝囊废,年轻时不过是尚家的一个司机。”
“尚文馨是什么人?当年在m国华人圈子里,那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眼睛长在头顶上。追她的男人能从华尔街排到第五大道,她心高气傲,连乔柏康那种家世的都未必看得上眼,怎么可能瞧得上一个给她开车的下人?”
林琳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的往事,嘴角的嘲讽更盛。
“尚文馨那种女人,虚荣又自负,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
“乔海江对她,大概就是那种卑微的仰望吧,他暗恋她。”
“怎么说呢,乔海江是因为骨子里改不掉的奴性,才会对尚文馨的儿子百般讨好,处处照顾。这算什么?弥补当年的求而不得?还是想在旧主子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忠心耿耿?”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或许是在回忆当年的情景。
“我记得很清楚,尚文馨年轻时身边围绕的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公子哥儿,她享受那种被捧在云端的感觉,对乔海江那种身份的人,恐怕多看一眼都觉得掉价,更别提有什么私情了。”
“说句不好听的,大概是恶心还来不及。”
林琳的描述,将当年的场景徐徐展开。
骄傲的孔雀公主,卑微的仰慕者,以及两者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
秋水沉默地听着。
她的心绪其实依然还在为刚才的那些事翻涌着。
“秋水,”林琳的声音带着叹息,又或许是别的什么情绪,“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身世复杂,经历离奇。”
她的目光落在秋水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乔之远就是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公子,顺风顺水,被保护得很好。他的世界,和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