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趴在冰缝边缘,防风镜早被呼出的白气糊住。他扯掉镜片,冷风瞬间灌进眼眶,刺得他直流泪。
“能看到吗?”林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她的防寒服袖子被划开道口子,血渍冻在布料上,像朵深色的花。
冰缝深不见底,幽蓝的冰光往上涌,隐约能看到林夏的地质样本箱卡在五十米处的冰棱上。半小时前,他们在采集冰层样本时,脚下的冰壳突然塌陷,样本箱跟着掉了下去——里面装着刚发现的远古病毒活性样本。
“别碰边缘!”姜少吼道。林夏正想往前挪,他一把拽住她的脚踝,“这冰面还在裂,再动咱们俩都得下去!”
林夏被拽得摔在雪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冰面上,瞬间冻成小冰晶。“那样本要是摔碎了……”
“碎不了。”姜少打断她,眼睛死死盯着样本箱的位置,“箱子是特制的抗压壳,我下去拿。”
他解下腰间的安全绳,一头拴在旁边的冰丘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林夏扑过来抓住绳子:“不行!太危险了,冰棱全是尖的,掉下去会被扎穿的!”
“那你说怎么办?”姜少扯开手套,徒手抓着冰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等救援队来?样本箱的保温层最多撑三小时,现在零下五十七度,你想让病毒在这儿扩散?”
林夏的手松了松,嘴唇咬得发白。她知道姜少说的是实话,那病毒一旦失去低温抑制,后果不堪设想。
“我跟你一起去。”她抹掉眼泪,开始解自己的安全绳。
“老实待着!”姜少瞪她一眼,“绳子只能承重一个人,你在上面拽着,我喊停就拉我上来。”
他没再给林夏反驳的机会,转身趴在冰缝边缘,像壁虎一样往下爬。冰棱像刀子一样刮着防寒服,每动一下,碎石就哗啦啦往下掉。他不敢低头看,只能盯着样本箱的方向,一点一点挪动。
爬了大概三十米,一块松动的冰碴突然从头顶落下,砸在他的肩膀上。姜少闷哼一声,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了半米,安全绳勒得腰生疼。
“姜少!”林夏的声音在上面炸开。
“没事!”他吼回去,重新抓紧冰棱,指腹被磨得生疼,“别出声,省点力气!”
又往下爬了十米,终于够到样本箱的把手。他腾出一只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箱子,旁边的冰棱突然断裂,带着他往斜下方滑去。
“拉绳子!”姜少嘶吼着,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冰缝壁,指甲缝里全是冰碴,疼得钻心。
安全绳猛地绷紧,将他吊在半空。他晃了晃,终于稳住身形,用尽全力把样本箱抱在怀里,扣在胸前的安全扣上。
“拉!”他再次喊道。
上升比下降更难,冰棱不断刮着他的后背,防寒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冻得他骨头都在响。他能感觉到林夏在上面用尽全力拉,绳子每收紧一点,他就离冰面近一点。
离边缘还有五米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姜少抬头,看到冰丘上的固定点正在松动——那冰丘根本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
“松开绳子!”他对着上面吼,声音因为寒冷而嘶哑,“快松开!”
林夏没松,反而把绳子往自己腰上缠了两圈,死死拽着:“我不松!要死一起死!”
“疯婆子!”姜少急了,腾出一只手去解腰间的绳结,可手指冻得僵硬,怎么也解不开。
就在这时,固定点彻底崩裂。姜少只觉得腰间一轻,整个人再次往下坠。他下意识地把样本箱往胸前紧了紧,闭上眼睛等着撞击。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而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他睁开眼,看到林夏抱着他滚在雪地上,两人身上的安全绳缠在一起,样本箱被她护在怀里。
“你……”姜少愣住了。
林夏咳了两声,脸上沾着雪,却笑得灿烂:“我早就想试试,两个人的重量能不能让绳子缓冲一下。”她举起样本箱,“你看,没碎。”
姜少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说不出话。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暖烘烘的。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林夏指着天空:“救援队来了。”
姜少点点头,伸手帮她拂掉头发上的雪。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脸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下次别这么疯了。”他低声说。
林夏挑眉:“彼此彼此。”
阳光突然穿透云层,照在冰缝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样本箱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可姜少觉得,怀里的温度,比任何阳光都要暖。
有些东西,比冰封的病毒更危险,也更让人无法抗拒。就像此刻身边的人,像她眼里的光,像这融冰裂隙里,悄然滋生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