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降落在一片雾蒙蒙的山谷时,仪表盘的指针突然卡住。姜少推开门,冷雾瞬间裹住脚踝,带着铁锈般的味道。
谷里藏着个小镇,青石板路干净得没有脚印,屋檐下的灯笼亮着,却照不亮半寸雾气。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手里的针线悬在半空,眼睛眨也不眨。
“她好像被定住了。”卡恩伸手在老太太眼前晃了晃,对方毫无反应。
李阳的扫描仪显示,小镇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的万分之一。“这里的时间快停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
姜少的掌心泛起痒意,星阵印记的光芒透过皮肤,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点。光点落地的瞬间,老太太手里的针线突然动了动,绣出半朵残缺的桃花。
穿过小镇的石桥,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张巨大的网。网丝是透明的,上面挂着无数“时间尘埃”——每个尘埃里都裹着个凝固的瞬间:孩子追蝴蝶的笑脸、夫妻拌嘴的皱眉、商人算账的手指……
“是织网者的网,但线断了。”神秘种族成员指着网中央的破洞,破洞边缘的网丝正在化作飞灰,“时间尘埃漏出去,就会让周围的时间变慢。”
网下站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正用颤抖的手试图把断网接起来。他的动作比老太太快不了多少,每缝一针,就要耗费全身力气。
“你是织网者的传人?”姜少走近,发现对方的袖口绣着和织网者一样的铃铛。
年轻人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我叫阿木,师父临终前把网交给我,可我太笨了,接不好……”
他指向网的破洞:“三个月前,阵风吹来些黑色的灰,网就开始破。师父说,那是‘遗忘灰’,能吃掉时间记忆。”
阿木的织网梭突然发出警报,网的边缘又裂开道口子,更多的时间尘埃漏了出去。小镇尽头的铁匠铺里,正在打铁的铁匠瞬间凝固,铁锤悬在半空。
“必须找到遗忘灰的源头,不然网会彻底碎掉。”李阳追踪灰粒的轨迹,发现它们都来自镇子西头的老槐树。
槐树下埋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不断冒出灰色的烟。卡恩刚想把罐子挖出来,就被姜少拦住——罐身上的纹路,和虚空之影的能量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虚空之影的残骸,”姜少的声音发沉,“它们被消灭后,残念化作遗忘灰,专门吞噬时间记忆。”
陶罐突然震动,罐口喷出团灰雾,化作个模糊的黑影。黑影没有攻击,只是在槐树下转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阿木突然跪坐在地,织网梭掉在地上。“我接不上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师父说,接网需要‘最珍贵的记忆’当线,可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眼睛里的神采正在褪去,像是要被遗忘灰吞噬。姜少捡起织网梭,发现梭子里的线已经用完,只剩下最后一根——那是用织网者的头发做的,闪着微光。
“用我们的记忆。”姜少握住阿木的手,星阵印记的光芒流入织网梭,“每个人最珍贵的记忆,都能化作接网的线。”
卡恩第一个开口,他的记忆化作根赤红的线:“我最珍贵的,是妹妹临终前说‘哥,要笑着活’。”
李阳的记忆是根银线:“是爸妈留下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探索不是冒险,是回家’。”
神秘种族成员的记忆是根绿线:“是族长说‘离开是为了带回希望’。”
姜少的记忆化作根金线,线里裹着无数画面:冰原的寒风、火山的热浪、伙伴们的笑脸……“我最珍贵的,是和你们一起走过的每一步。”
四根线在织网梭上交织,阿木握着梭子,终于把网的破洞缝补完整。当最后一针落下,黑色陶罐突然炸开,遗忘灰在织网的光芒中消散,露出里面半块破碎的玉佩——上面刻着“守”字。
“是师父的玉佩!”阿木把玉佩贴在胸口,网丝上的时间尘埃突然活了过来,尘埃里的人开始动:孩子抓住了蝴蝶,夫妻笑着拥抱,商人算清了账目。
小镇的时间流速渐渐恢复正常,老太太绣完了那朵桃花,铁匠的铁锤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木对着织网深深鞠躬,网丝上的时间尘埃开始流转,像条奔腾的河。“谢谢你们,我知道该怎么守着这张网了。”
离开小镇时,雾气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板路上,留下跳动的光斑。姜少的星阵印记比之前柔和,像是吸收了时间尘埃的温度。
“下一站去哪?”卡恩看着导航,屏幕上的红点在闪烁,指向片被时间遗忘的海域。
“听说那里有座沉没的钟楼,钟摆停在午夜十二点,却总在闰年的二月二十九日敲响。”李阳调出资料,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海图。
姜少望着远方的海平面,突然想起阿木最后说的话:“时间不是线,是张网,每个人的记忆都是网丝,断了一根,还有无数根连着。”
飞船的引擎声打破山谷的宁静,织网的光芒在身后越来越远,却在每个人的记忆里,留下了温暖的线。那些被接好的网丝,正守护着小镇的日出日落,和每个不愿被遗忘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