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探社的大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米色沙发上,墙角的紫水晶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本该温馨平和的氛围,却被眼前男子的局促不安搅得有些凝滞。
陈全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微微发颤。男人的脸色蜡黄,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晚没合眼,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愁云。即便已经走进侦探社,他依旧没放下戒备,坐下后眼神还在不停左右张望,掠过书架、墙面,甚至下意识地瞟了瞟门口,仿佛在害怕什么看不见的危险会突然降临。
“先生,我叫陈全,这位萝丝小姐,请问你怎么称呼?” 陈全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面前,语气尽量温和,试图缓解他的紧张。
男人像是被这声问话拉回神,僵硬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全脸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我叫林秋。”
说完,他就闭上了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陈全看得出来,他心里藏着极大的顾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对方不肯主动开口,陈全只好自己打开话题:“林秋先生,你找侦探社,应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吧?”
“哦,对,是有事,我....” 林秋刚起了个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猛地停住了话头,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陈全。
陈全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暗自叹气 —— 这真是像在和一团打架,明明能感觉到对方有急事,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他耐着性子,放缓语气问道:“林先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烦恼了?不妨说说看,说不定我们能帮你解决。”
“对,是烦恼。” 林秋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那这烦恼来自哪里呢?是工作上的,还是生活里的?” 陈全循循善诱。
“来自.....” 林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又是这样!陈全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一旁的萝丝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陈全瞥了她一眼,知道指望不上她帮忙解围,只能继续引导:“林秋先生,你是来寻求帮助的,对不对?”
“对,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林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可你什么都不肯说,我就算想帮你,也无从下手啊。” 陈全摊了摊手,语气诚恳,“我们是侦探社,不是神仙,没有线索可查不了案。”
林秋低下头,陷入了沉默。大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陈全也不着急,拿起桌上的饼干,慢悠悠地吃了起来,给对方足够的思考时间。
这一等,就是十几分钟。林秋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双手反复握紧又松开,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好几次拿起桌上的茶杯,刚要碰到嘴唇,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猛地放下,茶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显然,他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林秋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看着陈全说道:“我真的不能说具体是怎么回事,一说出来,我可能就活不成了。但是,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求你了。”
陈全看着他恐惧的眼神,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心里也大概猜到,这事恐怕不简单。他转头看了一眼萝丝,萝丝挑了挑眉,对着他做了个 “你看着办” 的口型。陈全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得给我一点提示,不然我总不能瞎猜吧?这样,我问你问题,你不用说话,点头或者摇头就行,怎么样?”
林秋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神色。
“好,那第一个问题。” 陈全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的麻烦是来自家里人吗?比如父母、配偶或者孩子?”
林秋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陈全示意萝丝拿出纸笔记录,然后继续问道:“那是来自陌生人?比如路上遇到的人,或者不认识的同事?”
林秋再次摇了摇头。
陈全没有气馁,继续追问:“是来自你现在的同事?”
这一次,林秋迟疑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有方向了!陈全精神一振,接着问道:“那么,这个同事是你的上司?”
没想到,林秋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作矛盾,让陈全一下子愣住了 —— 这是什么意思?是,又不是?
他皱着眉,一时想不出其中的关节。一旁的萝丝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会不会是,不是现在的上司?”
陈全眼前一亮,立刻问道:“林先生,你的麻烦来自现在的上司吗?”
林秋摇了摇头。
“那就是过去的上司?” 陈全紧接着问道。
林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过去的上司,是离职了吗?” 陈全继续追问。
听到这个问题,林秋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某个可怕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他死死咬住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陈全这下更疑惑了 —— 离职了,又没离职?这怎么可能?他沉吟片刻,排除了离职的可能,继续问道:“那他是晋升了,调到别的部门或者分公司当上司了?”
林秋摇了摇头。
“是被降职了,不再是你的上司了?”
林秋还是摇头。
陈全皱紧了眉头,在心里梳理线索:麻烦来自过去的上司,不是现在的;这位上司没有离职,没有晋升,也没有降职。那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他看着林秋恐惧的神情,声音放得更轻:“他...... 死了?”
“唰” 的一下,林秋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双手抱住脑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然后疯狂地点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陈全心中一沉,果然是这样。他继续问道:“然后,是他的鬼魂找你麻烦?”
林秋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疯狂点头,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显然是被鬼魂折磨得够呛。
陈全了然地点了点头。林秋只是个普通人,从未接触过异能世界,突然遇到鬼魂这种非自然事件,肯定会被吓得魂不守舍,又因为鬼魂的威胁,不敢轻易告诉别人,只能偷偷来找侦探社求助。
“事情我大致明白了。” 陈全语气沉稳地说道,试图安抚他的情绪,“我会帮你处理这件事。不过,这案子涉及到非自然事件,比普通的案子要复杂一些,我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比如他去世的时间、原因,还有他找你麻烦的具体表现,这些你能告诉我吗?”
“嗯,让我们梳理一下。” 陈全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语气沉稳,将已知的信息串联起来,“你的麻烦来自你过去的上司,他已经去世了,但他的鬼魂找上了你,还威胁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 一旦你说了,他就会立刻知道,并且对你下死手,对吗?”
林秋听完,像是被说中了最深的恐惧,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头点得像捣蒜,眼神里满是近乎哀求的渴望,紧紧盯着陈全,仿佛他是唯一能拯救自己的稻草。
“好,我明白了。” 陈全点头,继续问道,“既然他威胁你不能提他的事情,那关于他的具体情况,你也不能随便和我说,对吗?”
林秋再次沉重地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愧疚和无奈 —— 他想帮忙,却被鬼魂的威胁捆住了手脚。
“没关系。” 陈全安抚道,“既然你不方便说,那我就先帮你调查你这位上司的情况,包括他的生平、去世的原因、以及你们之前的工作交集。等我们找到解决鬼魂的办法,或者摸清了他的诉求,你再配合我们补充细节就行。”
林秋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谢谢”。
“对了,你们公司的情况,他没威胁你不能说吧?” 陈全话锋一转,问道。
“这个没有!” 林秋立刻摇头,像是抓住了能帮上忙的机会,连忙说道,“我们公司是做牛奶配送的,叫‘大奶牛公司’。核心业务就是收集全市的订单,然后统一调配新鲜牛奶,配送到客户手里。”
他顿了顿,回忆着公司的情况,语气渐渐平稳了些:“我们公司做这行已经十多年了,最开始就是个小作坊,就几个人、一辆配送车。近五年不一样了,我们老板狠抓牛奶质量,从奶源到加工都严格把控,慢慢就受到了不少贵族和高端客户的青睐,业务越做越大,现在光配送员就有几十号人,配送范围覆盖了大半个首都。”
陈全一边听,一边示意萝丝记录。萝丝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将公司名称、业务、规模变化都记了下来。陈全听到 “大奶牛公司” 时,心里愣了一下 —— 他家庄园的日常牛奶供应,正是这家公司的,没想到这么巧。
“公司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 陈全说道,“那你的家庭情况呢?也和我们说说吧,说不定能找到些关联。”
林秋没有丝毫隐瞒,脸上露出一丝对家人的牵挂:“我家里人不多,除了我,还有我老婆、一对儿女,还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妹妹。我们家就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不算富裕,但我在公司做配送组长,工钱还算稳定,足够养活一家子,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他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本来挺好的,自从他的鬼魂找来,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连累到家人……”
陈全默默点头,心里却满是疑惑。林秋的公司和家庭都显得格外普通,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既没有巨额财富,也没有复杂的恩怨纠葛。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为什么会被已故上司的鬼魂纠缠不放?这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大致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 陈全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要找到鬼魂纠缠你的原因,光听你说还不够,我需要实地考察一下你们公司的情况 —— 说不定能在公司里找到些线索,比如你上司生前的办公区域、你们曾经共事的地方,或者他去世前后的异常痕迹。”
“实地考察?这要怎么做?” 林秋有些犹豫,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公司里人多眼杂,而且…… 我怕他的鬼魂也在公司里,看到你们会发怒。”
“放心,我们有办法隐藏气息,不会被轻易察觉。” 陈全安抚道,“关键是你能不能带我们进去?最好是能自由活动,不受限制的那种。”
林秋低头思索了片刻,权衡着风险和解决问题的迫切,最终咬牙点头:“可以!我们公司没有严格的门禁,都是谁最后一个离开,谁就负责关门。如果你们实在要去,明天晚上下班后怎么样?到时候公司里没人,你们可以随便查看,我也能给你们指认地方。”
“没问题。” 陈全一口答应,“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在你们公司门口汇合。你不用太紧张,到时候按照我们说的做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秋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些许:“好!我明天一定准时在公司门口等你们!陈侦探,萝丝小姐,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 陈全笑了笑,“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我们一起解决这件事。”
林秋再次道谢后,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侦探社的门口,像是生怕鬼魂跟来。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陈全才收回目光。
“怎么样,陈侦探,这案子有意思吧?” 萝丝收起笔记本,笑着说道,“普通的牛奶配送公司,平凡的配送组长,已故上司的鬼魂…… 这里面肯定藏着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