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鹊翎的背影距离凤阳宫门越来越近,姜瑶不紧不慢地挽弓搭箭,对准她的脚下。
随意一拉一放。
只听啪的一声,一支箭射在了鹊翎脚下。
她吓得冷汗涔涔,脚下更加卖力,使出吃奶的力气跑。
满宫的宫人都被吓得脸色蜡黄,除了青翎。
谁都不知道公主为什么忽然要杀跟了她十几年的鹊翎,而不杀差点跟别的女人私奔的青翎。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额头冒汗,唯独姜瑶,不紧不慢地又搭上另外一支箭,对准了鹊翎的头顶。
第二支箭,射穿了鹊翎头上的发髻,发丝散乱披到肩上。
鹊翎被吓得惨叫一声,慌乱之中一个不慎,绊到了门槛,一整个人扑摔在地上,嘴唇都磕破了。
姜瑶闭了闭眼,一咬牙,再次睁开,鹊翎还没爬起来。
姜瑶悄然叹息一声,叫了青翎一声。
青翎心领神会,从后面包揽住她,握住她的手,对准了鹊翎的后背。
“公主,要杀吗?”
姜瑶眯了眯眼睛,强压下心中不忍,道:“背叛之人,必须死。”
若是没有上天眷顾,死的人就是她了。
“好。”青翎应了一声,加大力道,将弦拉得更开,然后陡然一方。
箭矢滑破空气,咻的一声,飞速刺向鹊翎的后背。
鹊翎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掏出匕首,险之又险,一刀将箭矢的尾部斩断。
就当她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时候,心口裂开的尖锐刺痛迅速在脑海中炸开。
她不敢置信地低头,心已经被半截箭直接刺穿了。
原来青翎的力气真的很大,她嘴唇颤抖了一下,看着框在宫门中被青翎整个从后包裹的姜瑶,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姜瑶别开脸去,一把推开了青翎,转身大步进了殿中,一言不发。
青翎扭头看着她的背影,嘴唇紧抿,良久,他才转身吩咐蝉衣:“把她尸首下葬吧。”
毕竟十几年的情谊,他能看出公主其实心有不忍,不至于把她丢到乱葬岗,可又不得不杀。
姜瑶进正殿后,便没再出来,青翎让蝉衣也不要进去打扰,一直过到过去两个时辰,已经是下午了,青翎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才进了正殿。
他发现姜瑶坐在榻上,一只手杵着太阳穴,皱眉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近了些才看见她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珠。
青翎从旁边盘子中取出一条手帕,正准备帮她擦去汗珠,她却睁开了眼睛,迷迷蒙蒙地看着他,问:
“什么事?”
青翎缩回了手,后退几步,半跪在地上,低头,恭恭敬敬行礼,回话:“启禀公主,是你吩咐属下盯着江家女的事情。”
姜瑶深呼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自个儿拿起帕子擦拭着额头。
“昨天夜里,江家女和霜月一起逃出了侯府,到了外面,江家女就把霜月杀了,还毁了她的脸,将她假扮成自己的模样。”
姜瑶瞳孔猛睁,一下站了起来,大声问:“霜月死了?!不是让你把她带来我身边吗?”
青翎紧抿嘴唇,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才沉声开口:“公主,属下认为,霜月跟属下是一样的人,即便公主有一天变了,变得心狠手辣,属下便和公主一起变成心狠手辣之人。公主要属下死,属下甘之如饴。”
姜瑶明白了,不是青翎没有办好事情,而是霜月宁愿死也愿意背叛她早就变了的主子。
不知是不是被感动了,她忽然很想流泪。
鼻尖酸涩,但见青翎还跪在那里,她走过去把他扶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站直了,便像一堵墙投下阴影将她笼罩。
姜瑶心情不太好,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闭着眼睛,感受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钻入鼻孔中。
*
江家发现了原主逃跑之后,满府的人魂都被吓没了。
尤其是江瓒,他因为“刺杀”一事,已经从礼部侍郎直降为礼部司郎中,要是女儿再逃跑,这次江家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他让江云深连夜带着护院,有意叫上褚珩跟他一起去找人。
然而褚珩没在家,也没上朝,告了假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江云深是和京兆府的人一起去找人的。
江云深十分害怕,江谣就是被褚珩给悄悄藏起来的,他当即去了褚家。
结果诧异地发现,以前坐轮椅的褚白玉,竟然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了,而且还在庭院中拿着从前的佩剑刷刷刷耍个不停,搞得满头大汗。
得知江谣不见了,他非但不担心,反而将衙役全放进了府中,让他们尽管搜查。
结果什么都没搜到,倒是弄得将军府鸡飞狗跳,惹得褚夫人火冒三丈。
等人走完了,褚夫人火冒三丈地走到褚白玉身边,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以为你双腿恢复了,这个家就是你说了算吗?”
褚白玉用帕子擦着手心的汗,对褚夫人很冷淡,语气漠然道:“这个家自然不是我说了算,与我无关。今后母亲和褚珩想如何就如何,儿子要脱离这个家,出去另立府邸。”
“啊?”褚夫人被褚白玉的话给弄得呆住,忘记了发怒。
褚白玉将帕子扔给明溪,转身便回自己院子中了。
褚夫人后知后觉,连忙追到了褚白玉的院子中,却看见褚白玉的院子里已经收拾了许多的家具出来,看样子随时都要搬走的模样。
褚夫人连忙上去问:“玉儿,你这是在胡闹什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搬出去?”
褚白玉凉凉地说:“或许我早搬出去三年,早已功成名就,被另赐府邸,也不至于成了三年地废人。”
“白玉……”褚夫人愣怔地看着他。
褚白玉躬身整理着一个柜子,“母亲放心,这府中多我一个是累赘,少我一个是轻松,母亲没能如愿毒死我,反倒叫我恢复如初,就冲这件事,你我早该恩断义绝。”
他长长叹了口气,“我离开后,您的下半辈子,自有珩儿给你养老,今后无论你们母子出了什么事,都与我褚白玉无关。”
“玉儿,你疯了吗!”褚夫人泪流满面。
可谁又能晓得,这泪水是儿子要跟自己断绝关系的伤心,还是自己没能让儿子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残废的遗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