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时,天空就飘起了细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落在刚翻的土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泥土的腥甜混着雨气漫开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里。阿古拉站在晒谷棚檐下,看着雨珠顺着棚顶的茅草滚下来,连成串,像挂了道水晶帘子。
“这雨来得正好!”其其格的阿爸扛着锄头从帐里出来,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的小腿,“麦种喝饱水,不出三天准发芽!”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抄起锄头就往坡地走,雨丝打在他黧黑的脸上,顺着皱纹往下淌,他却浑不在意,脚步踩在泥地里,“咕叽”作响。
阿古拉拎起墙角的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青稞饼,还冒着热气。“阿爸,先吃点东西再去吧!”其其格从后面追出来,手里拿着件蓑衣,“披上这个,别淋感冒了。”她把蓑衣往阿古拉手里塞,自己则抓起块青稞饼,边啃边往坡地跑,辫子上的红绳在雨里一晃一晃的。
棚顶的鸽子们醒了,在屋檐下挤成一团。老鸽子把雏鸽护在翅膀下,羽毛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倒显得更精神了些。小石头举着鸽哨跑过来,哨子上还挂着水珠,一吹,“呜呜”的声儿混着雨声,鸽群立刻扑棱棱飞起,在雨幕里盘旋了两圈,又落回棚顶,像是在跟他撒娇。
“它们也知道躲雨呢!”小石头咯咯笑,伸手接住只落下来的幼鸽,用袖子擦了擦它湿漉漉的羽毛,“等雨停了,我教你们淋雨玩?”幼鸽歪着头啄了啄他的指尖,痒得他直缩手。
将军带着兵卒们在加固田埂,木板钉进泥里时,溅起的泥浆溅了他们一身。“再加两块木板!”将军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响亮,“这雨要是下大了,可得防着点滑坡。”一个兵卒没站稳,滑倒在泥地里,引得大家一阵笑,他爬起来抹了把脸,泥点混着雨水流下来,活像只花脸猫。
其其格的阿妈在帐里烙饼,面团在她手里转着圈,擀成圆圆的薄饼,贴在陶瓮内壁。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旺,把帐内烘得暖融融的,饼香混着柴火的烟味飘出去,引得鸽子们在帐外徘徊。“阿古拉,进来暖暖!”她掀开门帘喊,手里还拿着锅铲,“刚烙好的葱油饼,就着热汤吃!”
阿古拉走进帐内,一股暖流裹住了她。帐角的陶瓮里插着束野蔷薇,是其其格昨天摘的,花瓣上沾着雨珠,看着格外精神。其其格的阿妈给她盛了碗羊肉汤,里面飘着葱花和辣椒,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肚子里。“你看这雨,”其其格的阿妈往灶里添了根柴,“下得匀,不疾不徐的,是老天爷疼咱们庄稼人呢。”
窗外的雨渐渐大了些,打在帐顶的声音像有人在轻轻敲鼓。阿古拉望着雨幕里的坡地,其其格的阿爸正弯腰查看麦垄,雨水顺着他的草帽往下滴,在他脚边积了个小水洼。其其格蹲在旁边,用树枝把被雨水冲歪的麦种扒回沟里,辫子上的水珠滴在泥土里,洇出小小的圈。
“这丫头,干活倒认真。”其其格的阿妈笑着说,“前儿还跟我撒娇,说不想下地呢。”
阿古拉咬了口葱油饼,饼皮酥脆,葱香浓郁。“她是看着麦种亲,”阿古拉说,“昨天撒种时,她数着粒儿撒,生怕多了少了。”
帐外传来兵卒们的吆喝声,他们正合力把一根粗木杆往土里砸,木杆顶端系着块红布,在雨里格外显眼。“那是测雨杆,”将军掀帘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老法子,看红布被雨水泡透的高度,就知道下了多少雨。”他拿起块葱油饼,咬了一大口,“其其格阿妈这手艺,比关隘伙房的强多了!”
“将军说笑了,”其其格的阿妈又递给他一碗汤,“你们为咱们护着这片地,我做点吃的算什么。”
雨幕里,小石头正带着鸽群在坡地上空盘旋。他解开了鸽哨,任由鸽子们在雨里翻飞,有的鸽子俯冲下去,用喙沾了沾麦垄里的雨水,又倏地飞起来,翅膀扇起的水花像碎银。“你看那只灰鸽!”小石头指着一只翅膀带白斑的鸽子喊,“它敢用爪子划水!”
其其格从坡地回来,裤脚沾满了泥,手里却捧着束紫色的野花,花瓣上全是水珠。“阿古拉你看!雨里开的花,是不是比平时艳?”她把花插进阿古拉带来的瓷瓶里,瓷瓶是去年从关隘换来的,瓶身上画着游鱼,此刻插着野花,倒有了几分雅致。
雨下到晌午,渐渐小了。天边透出点光亮,雨丝变成了蒙蒙的雾。其其格的阿爸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脸上带着笑意:“行了,这雨够了,再下就涝了。”他往麦垄里扒了扒土,湿润的泥土里,隐约能看见麦粒吸饱水后发胀的样子,“看这势头,三天后准出芽!”
兵卒们收起了工具,坐在晒谷棚下歇脚,将军给他们分着葱油饼,大家边吃边说笑,笑声混着雨声,在山谷里荡开。小石头把鸽子们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