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暖棚上的积雪渐渐消融,水珠顺着油布边缘滴答落下,在地面敲出细碎的声响。阿古拉蹲在土豆苗旁,看着土里冒出的新绿嫩芽,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卷成小喇叭状的叶尖,惊喜地喊:“快看!它们醒了!”
其其格凑过来,鼻尖几乎贴着嫩芽,呼吸都放轻了:“比草原上的草芽软多了,像裹着一层露水做的衣。”她伸手想摸,又猛地缩回手,生怕碰坏了这抹新绿——这是她们年前种下的早土豆,本以为要等开春才发芽,没想到暖棚里的温度恰好催醒了它们。
小石头抱着一个陶罐跑进来,罐口冒着白汽:“我娘煮了姜汤,说是喝了不感冒!”他把陶罐放在棚角的矮桌上,给每个人倒了一碗,姜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在舌尖炸开暖意。
“这芽儿长得真快,”巴特尔啃着阿古拉娘做的糖馍,含糊道,“等它们长到半尺高,草原上的风就该变暖了,到时候咱们去山坡上放风筝吧?我阿爸会做鹰形的风筝,能飞得比云彩还高!”
“我要做蝴蝶风筝!”阿古拉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用红绸布做翅膀,缀上金粉,太阳照起来肯定好看。”
其其格捧着姜汤碗,指尖在碗沿画圈:“草原的风筝要绑铃铛,风吹起来会响,像马脖子上的铜铃。”她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到时候让我的鹰风筝追你的蝴蝶风筝,看谁飞得快。”
“那可说不准,”阿古拉挑眉,“我娘说,蝴蝶风筝身子轻,风一大就能窜上天!”
小石头急着插话:“我要做个龙风筝!比鹰和蝴蝶都大,龙尾巴要拖得长长的,缀满彩色的布条!”
暖棚外的雪水顺着墙角汇成细流,阳光透过融化的雪层,在棚内投下斑驳的光斑。阿古拉娘掀帘进来,手里拿着几件缝了一半的风筝骨架:“听见你们说风筝,我找了些竹篾,咱们今天就动手做?”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眼里的光比棚外的阳光还亮。
巴特尔看着竹篾上的毛刺,想起阿古拉娘说的“要把棱角磨平才不会扎手”,便拿着砂纸仔细打磨;其其格学着穿线,指尖被针扎了下,把血珠蹭在竹篾上,反倒像缀了颗小红豆;阿古拉负责糊纸,将染了色的棉纸小心翼翼地粘在骨架上,连边缘的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
阿古拉娘坐在一旁纳鞋底,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忽然说:“等土豆苗再长高些,咱们就把暖棚的油布掀开,让它们晒晒真正的太阳。”
“那时候是不是就开春了?”其其格抬头问,手里的线轴转得越来越顺。
“是啊,”阿古拉娘笑着点头,“开春了,河水就化了,地里能种新的种子,山坡上的花都开了……”
“那我要在风筝上画满野花,”其其格眼睛发亮,“蓝的马兰花,黄的蒲公英,还有粉嘟嘟的山丁子花。”
巴特尔接口:“我要画一匹马,四蹄生风的那种,像我阿爸骑的枣红马!”
小石头抢着说:“我画一条龙!嘴里还要吐出火苗!”
暖棚里的笑声混着姜茶的热气飘出帘外,落在融雪的土地上。远处的田埂上,几只麻雀蹦跳着啄食残雪下的草籽,像是在为春天探路。阿古拉看着风筝上渐渐成形的蝴蝶翅膀,忽然觉得,那些破土的嫩芽、孩子们手里的竹篾、还有窗外融化的雪水,都在悄悄说着同一句话——
冬天要走了,春天,就要来了。而她们的风筝,会迎着第一缕春风,飞得比谁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