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阿古拉蹲在土豆苗前,指尖捏着根刚冒头的狗尾巴草,正使劲往外拔。草叶上的绒毛蹭得她手心发痒,草根带着湿泥被拽出来时,还带出了几粒细小的土块,落在苗儿的新叶上。
“轻点拔,别带起太多土。”蒙克家小子扛着小锄头走过来,锄头上还沾着昨天的松土。他见阿古拉拔草时把苗根周围的土都带松了,赶紧放下锄头,用手把土重新压实,“我娘说,草根扎得深,拔的时候得先左右晃一晃,让土松了再拔,才不会伤着苗根。”
阿古拉学着他的样子,捏住一根灰菜的茎,轻轻晃了晃,果然,草根松动了些,再一使劲就拔了出来,带起的土也少了。“真管用!”她举着带泥的草根笑,“你娘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娘以前在草原种过沙棘,”蒙克家小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说杂草就像抢食的狼,不早点除掉,苗儿的养分就被抢光了。”
小石头背着个竹篓跑过来,篓里装着他刚割的野蒿子,叶片被揉得皱巴巴的,散发出一股清苦的气味。“我娘说这野蒿子晒干了烧成灰,撒在地里能当肥料,还能防杂草再长。”他把野蒿子倒在田埂上,拿起小镰刀也加入拔草的队伍,“你们看我这把镰刀,我爹磨了一晚上,快得很!”
三人蹲在地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拔着草。阿古拉眼神尖,专找那些藏在苗叶底下的细草;蒙克家小子力气大,负责拔那些根深蒂固的杂草;小石头则把拔下来的草捆成小束,码在田埂边,说等晒干了能当柴烧。
将军提着水壶走来时,就见三个孩子趴在土里,裤脚沾满了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却笑得比阳光还亮。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水壶里的清水晃出涟漪,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将军早!”孩子们齐声喊,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扔掉的杂草。
将军笑着点头,蹲下来帮阿古拉拔掉一根缠在苗茎上的菟丝子:“这草最麻烦,会缠着苗儿不放,得连根拔净。”他指着田埂边码好的草束,“你们这分工不错,比营里的士兵拔草还利索。”
蒙克家小子立刻来了精神:“将军,我娘说拔下来的杂草不能随便扔,得堆在远处沤成肥,不然草籽掉在地里,明年又会长出来。”
“说得对,”将军赞许地拍拍他的肩膀,“等会儿我让陈武来把这些草运走,就在那边的空地上挖个坑沤肥,来年正好给土豆当养料。”
小石头忽然指着自家苗儿旁边:“将军你看,这草长得真快,昨天还只有一点点,今天就长这么高了!”果然,一株稗草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宽宽的,差点把旁边的土豆苗遮住。
将军伸手把稗草拔下来,根须上还带着好几颗饱满的草籽:“这稗草生命力强,要是结了籽,风一吹到处都是,以后拔草得更勤些。”他把草籽捏下来扔进竹篓,“这些籽得烧了,不能留着。”
日头渐渐升高,田埂上的杂草被拔得差不多了,露出干净的黑土,土豆苗在晨光里舒展着叶片,显得格外精神。阿古拉的娘送饭来时,见孩子们满头大汗,赶紧把装着绿豆汤的瓦罐打开:“快喝点汤解解暑,这拔草可比放羊累多了。”
“不累!”孩子们异口同声,捧着碗喝得香甜。绿豆汤里放了点冰糖,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身的热意都驱散了。
“将军也喝点,”阿古拉娘把一碗汤递给将军,“您日理万机的,还陪着孩子们拔草,真是屈尊了。”
将军接过汤碗,喝了一大口,笑着说:“拔草也是大事。苗儿长得好,孩子们高兴,这关隘的日子就有奔头。再说,跟他们在一起,比在营里看军报自在多了。”
蒙克家小子啃着白面馍,忽然说:“将军,明天我带个小耙子来,把土耙得松松的,这样杂草就不容易长了。”小石头立刻接话:“我带野蒿子灰来,撒在土里,看杂草还敢长!”
阿古拉也使劲点头:“我每天来拔一遍,保证杂草长不起来!”
将军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风拂过干净的田埂,土豆苗的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感谢这些细心的守护者。远处的关隘上传来操练的口号声,而试验田这边,孩子们的笑语混着绿豆汤的甜香,构成了一幅更动人的画面——这是比任何军功都珍贵的,关隘的生机与希望。
午后,陈武推着独轮车来运杂草,孩子们帮着把草束搬上车,车轱辘碾过田埂的泥土,留下两道浅浅的辙痕。阿古拉看着干净的试验田,忽然对将军说:“您看,苗儿好像更高了点呢。”
将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土豆苗的新叶确实舒展得更开了,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意。他笑着点头:“是啊,没有杂草抢养分,它们肯定长得更快。等秋天结了土豆,第一个给你们记功。”
孩子们乐得蹦起来,田埂上的笑声追着风跑,惊飞了落在草束上的麻雀。而那些被细心呵护的土豆苗,正趁着这好时节,悄悄攒着力气,准备在不久的将来,给这些守护者一个沉甸甸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