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旷野染得一片漆黑。楚营里的火把大多熄灭了,只留下几盏在栅栏角落闪烁,如同蛰伏的眼睛,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沉静。
帅帐内,萧逸正借着一盏油灯的光,在地图上圈点。陈武、王奎和李默围在案前,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的兴奋。
“天狼部落的粮营在东侧三里外的土坡下,背靠断崖,只有一条小路通往主营。”萧逸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三角标记处,“李肃心思细,定然在沿途设了暗哨,我们不能走大路。”
他指尖移向另一侧的密林:“从这里穿过去,虽然难走,但能绕到粮营后方的断崖下。王奎,你带锐士营的三百弟兄,从密林潜行,负责解决外围哨兵,打开缺口。”
王奎抱拳:“末将遵命!保证不惊动任何人!”
“陈武,你带两百骑兵,等王奎得手后,立刻从大路冲过去,直奔粮营中心,把火油泼上就烧,不必恋战。”萧逸看向陈武,眼神锐利,“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放火,不是厮杀,烧起来就撤,我在西侧山谷接应你们。”
陈武重重点头,握紧了腰间的重斧:“将军放心,纵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粮营烧个干净!”
萧逸最后看向李默:“你留在营中,带着新兵和剩余兵力守寨。若天狼部落回援,就用床弩和滚石拖延,千万别出城迎战。”
“末将明白!”李默神色郑重,“定守住营寨,等将军凯旋。”
一切安排妥当,三人悄然离去。萧逸走到帐外,抬头望了望天空,乌云正慢慢散去,露出一弯残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地上,给即将行动的队伍镀上了一层银霜。
亥时三刻,王奎带着锐士营的士兵出发了。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手里握着短刀和弓箭,脚步轻盈得像狸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密林。树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吹散,只有偶尔几声夜鸟的啼叫,证明这片林子并非死寂。
王奎走在最前面,他常年在山林里打猎,对路径格外熟悉。借着月光穿过枝桠的缝隙,他总能精准地避开深沟和荆棘,还时不时抬手示意身后的士兵低头——前方十步外,有个天狼哨兵正靠在树上打盹,腰间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一名锐士营士兵猫着腰摸过去,左手捂住哨兵的嘴,右手短刀干脆利落地抹过对方的咽喉。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被两人迅速拖进灌木丛。
一路过关斩将,寅时刚过,王奎终于带人摸到了粮营后方的断崖下。抬头望去,土坡上立着数十顶帐篷,帐篷外堆着密密麻麻的麻袋,正是天狼部落的粮仓。几个哨兵在帐篷间巡逻,手里的长矛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奎打了个手势,三十名士兵立刻散开,像猎豹般扑向那些巡逻的哨兵。短刀入肉的闷响被夜色掩盖,不过片刻,外围的哨兵就被清理干净。他对着西侧的夜空吹了声呼哨,声音像极了夜枭的叫声。
西侧大路尽头,陈武听到信号,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喝一声:“冲!”
两百名骑兵同时翻身上马,马蹄裹着麻布,奔跑起来只有轻微的“哒哒”声。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大路涌向粮营,在距离粮营百步时,陈武猛地扯掉马蹄上的麻布,高喊道:“点火!”
骑兵们立刻取下背上的火油罐,朝着粮营掷了过去。陶罐在空中划过弧线,砸在麻袋上碎裂开来,刺鼻的火油瞬间流淌开来。紧接着,火箭呼啸着射向粮堆,“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起,如同一条火龙,瞬间吞噬了整个粮营。
“敌袭!敌袭!”粮营里的天狼士兵终于反应过来,慌乱地呼喊着,有的提水去浇,有的拔刀想要抵抗,却被迎面冲来的骑兵砍倒在地。
陈武一马当先,重斧挥舞得如同风车,将试图阻拦的士兵劈得粉碎。他没有恋战,只是朝着火光最旺的地方冲杀,确保每一处粮仓都被点燃。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照亮了半边天空,连断崖上的岩石都被映得通红。
“撤!”陈武见火势已成,立刻调转马头,带领骑兵朝着西侧山谷撤退。
此时,天狼部落的主营已经乱成一团。铁木真听到粮营方向的动静,又看到冲天的火光,气得浑身发抖,嘶吼道:“追!给我追!把那些南朝蛮子碎尸万段!”
数千名天狼士兵冲出营寨,朝着粮营方向狂奔,却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满地的尸体。一名幸存的粮营士兵哭喊道:“大汗,粮食……所有的粮食都烧光了!”
铁木真眼前一黑,差点从战马上摔下来。他指着西方,声音嘶哑:“追!他们跑不远,给我追!”
李肃跟在后面,看着熊熊燃烧的粮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萧逸竟敢主动出击,更没想到对方能如此精准地找到粮营的位置。“大汗,不可追!”他连忙喊道,“萧逸既然敢烧粮营,定然在前方设了埋伏!”
“滚开!”铁木真一把推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没了粮食,我们都得饿死在草原上!今天就算是陷阱,我也要踏进去!”
天狼士兵们如同被激怒的野兽,疯了一样朝着西侧山谷追去。
而此时,萧逸正站在山谷入口,看着陈武带着骑兵安然撤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对着身边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士兵立刻敲响了挂在树上的铜锣。
“哐!哐!哐!”
铜锣声在山谷里回荡,紧接着,两侧的山坡上滚下无数巨石和圆木,瞬间将山谷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天狼士兵冲到谷口,看着眼前的障碍,又听到身后传来箭雨破空的声音,顿时慌了神。
“射箭!”萧逸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坡上的弓弩手齐射,箭矢如同飞蝗般落下,将挤在谷口的天狼士兵射成了筛子。
铁木真冲到谷口,看着被堵死的通道和不断倒下的士兵,终于意识到自己中了埋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萧逸——!”他朝着山谷里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却只听到自己的回音在旷野上回荡,伴随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士兵们痛苦的哀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萧逸坚毅的脸。他知道,烧掉粮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日子,天狼部落会更加疯狂。但他毫不畏惧,因为他身后,有无数渴望胜利的士兵,有稳固的后方,更有整个大楚的支撑。
夜风吹过,带着烟火的气息,也带着一丝胜利的味道。萧逸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望向远方——那里,黎明正在慢慢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