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试验田边就热闹起来。蒙克家小子扛着把小锄头,正蹲在自家苗儿前松土,忽然“哎哟”一声,锄头碰到个硬东西。他赶紧扒开土,只见青果旁边又冒出个圆滚滚的小土豆,像个迷你的鹅卵石,沾着湿润的泥土,透着股新鲜的腥气。
“双生的!我家‘长将军’长双生土豆了!”他举着小土豆蹦起来,声音惊飞了田边槐树上的麻雀。
阿古拉和小石头被吵醒,揉着眼睛跑过来。“真的!”阿古拉凑过去看,大的青果旁边偎着个小的,像娘抱着娃,“周先生说过,双生土豆是好兆头,代表丰收呢!”
小石头也赶紧扒开自家的土,扒了半天没见动静,却在根须最密的地方发现个指甲盖大的小土豆,藏在叶片底下,像故意躲着人。“我这也有!就是……有点小。”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慢慢长就大了,”阿古拉安慰他,“我家‘圆宝’刚开始也小,你看现在多壮实。”
三人正围着小土豆说笑,周先生背着竹篓来了,篓里装着新摘的艾草。“早啊,”他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艾草,“给苗儿除除虫,将军捎信说,今天过了青石坡,离这儿只剩三天路了。”
“三天!”孩子们眼睛瞪得溜圆,蒙克家小子把双生土豆小心埋回去,拍着土说:“那我得让‘长将军’再努努力,等将军回来就长到最大!”
小石头跑回家,抱来个小陶罐,里面是他攒的羊油,用布封得严严实实。“我娘说这是去年最好的羊板油,烤土豆时刷一点,香得能让人咬掉舌头。”他把陶罐埋在田埂边,像藏了个宝贝。
阿古拉则把蜜饯拿出来,一颗一颗数着:“一共十八颗,将军一颗,周先生一颗,陈武大哥一颗……剩下的我们分着吃。”数完又仔细包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
这一天,孩子们来得格外勤。蒙克家小子隔半个时辰就扒开土看看双生土豆长没长;小石头总蹲在陶罐旁,生怕被田鼠刨了;阿古拉则把画本里将军的头盔又描了三遍,让它更亮些。
午后,陈武骑马从关外回来,马背上挂着个油纸包。“将军让人带的!”他笑着解开,里面是些彩色的糖块,红的像山楂,绿的像薄荷,“将军说,给孩子们当零嘴,等他回来再带更好的。”
孩子们你一颗我一颗分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阿古拉含着颗绿糖,忽然说:“这糖像我家‘圆宝’的颜色。”
“我的‘长将军’得配红糖!”蒙克家小子含着颗红糖块,含糊不清地说。
小石头的糖是黄色的,他举着说:“这个像土豆花!”
周先生看着他们,忽然提议:“咱们给将军准备个惊喜吧?收土豆那天,把试验田收拾得漂漂亮亮的,再用土豆摆个‘欢迎’的字样,怎么样?”
“好!”孩子们齐声应和。蒙克家小子力气大,自告奋勇负责挖土豆;小石头手巧,说要给字描上颜色;阿古拉则要把她的蜜饯摆成小花,装饰在旁边。
说干就干。他们先在田埂上用树枝画好字的轮廓,又去伙房找了些没用的红布碎,剪成长条,准备到时候系在竹竿上。小石头还特意去溪边捡了些光滑的鹅卵石,说要在上面画笑脸。
傍晚时分,夕阳把试验田染成金红色。阿古拉的“圆宝”已经有碗口大了,蒙克家的双生土豆又胖了圈,小石头的小土豆也长大了些,像个饱满的鹌鹑蛋。周先生蹲在田里,用手量了量,笑着说:“照这长势,等将军回来,正好能收一竹筐。”
孩子们趴在田埂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远处的关隘轮廓渐渐模糊。蒙克家小子忽然问:“将军回来会不会带骑兵?我听我爹说,将军的骑兵可威风了,马背上都插着旗。”
“肯定带!”小石头说,“说不定还带了关外的葡萄干,我娘说那东西甜得很。”
阿古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兜里的蜜饯,觉得心里甜甜的,像含了颗糖。
夜里,孩子们都做了梦。阿古拉梦见将军用烤土豆的香味叫醒她,蜜饯在篮子里闪着光;蒙克家小子梦见他的双生土豆长得比西瓜还大,将军笑着夸他是“种土豆小能手”;小石头梦见自己的画被将军挂在营房里,旁边还贴了张他烤土豆的奖状。
第二天一早,蒙克家小子第一个跑到试验田,刚扒开土就大喊:“长了!长了!双生土豆又长了!”
阿古拉和小石头跑过去,果然,两个土豆挨得更紧了,像在说悄悄话。远处传来马蹄声,陈武骑马奔来,老远就喊:“将军到黑石渡了!明天晌午准到!”
孩子们的欢呼声差点震翻了试验田的篱笆。阿古拉赶紧把红布碎系在竹竿上,小石头往鹅卵石上画笑脸,蒙克家小子则把锄头磨得锃亮,准备明天大显身手。
周先生站在田边,看着忙碌的孩子们,又望向关外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像被晨露浸过,又暖又润。他知道,等明天太阳升到头顶时,关隘的尘土里,除了马蹄声,还会混着烤土豆的香,和孩子们最清亮的欢呼。
夕阳再次落下时,试验田边插满了系着红布的竹竿,像片小小的旗海。鹅卵石摆成了笑脸,画本放在最显眼的石头上,羊油陶罐擦得发亮。孩子们坐在田埂上,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数到第十颗时,蒙克家小子忽然说:“明天这个时候,将军就在这儿了吧?”
“嗯,”阿古拉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期待,“肯定在。”
夜色渐浓,试验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红布条的“哗啦”声,像在倒计时。土里的土豆还在悄悄生长,攒着最后的力气,要给归来的人一个最饱满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