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萧逸便换上了那身在雁门关时穿的铠甲。甲片上还留着黑风口战役的痕迹,一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是铁木真的弯刀留下的,此刻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像是在无声诉说着边关的风霜。
他将那封李默从雁门关送来的、记录着归义营士兵功劳的名册贴身藏好,又把巴图等人签下的生死状叠成小块,塞进铠甲内侧。最后,他拿起那柄跟随自己多年的长剑,剑柄被磨得光滑温润,带着熟悉的重量。
“将军,真的要去吗?”亲兵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外面全是京营的人,他们不会让您靠近皇宫的。”
萧逸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去,巴图他们就真的没活路了。秦老将军还在等我,雁门关的弟兄们还在等我。”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正是秦峰给他的那枚刻着“秦”字的玉佩,“若我回不来,你想办法把这个送回雁门关,告诉巴图,守住本心,莫要辜负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亲兵接过玉佩,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重重跪倒在地:“将军保重!”
萧逸不再多言,转身走出驿站。门外的京营士兵见他一身铠甲、手持长剑,顿时紧张起来,纷纷拔刀阻拦:“萧将军,您不能出去!”
“让开!”萧逸一声低喝,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却只是挑落了为首士兵手中的刀,并未伤人,“我要面圣,谁敢拦我?”
他的气势太过慑人,京营士兵竟一时被镇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萧逸趁机冲出驿站,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微亮,街道上已有了早起的行人,看到一身铠甲、杀气腾腾的萧逸,纷纷避让。京营的士兵很快反应过来,从四面八方追了上来,喊杀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抓住叛将萧逸!”
“他要冲撞圣驾,格杀勿论!”
萧逸充耳不闻,只是策马狂奔。长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挡路的士兵被一一挑开,却无一人被重伤——他不愿在京城的街道上,染上自己人的血。
但京营的士兵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渐渐将他围在中间。战马被绊倒,萧逸翻身落地,长剑支撑着身体,冷冷地看着周围的士兵:“我乃边关将领萧逸,要向陛下呈递血状,谁敢阻拦?”
“叛将还敢嘴硬!”一名校尉厉声喝道,挥刀砍了过来。
萧逸侧身避开,长剑顺势一挑,将对方的刀格开,同时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校尉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名士兵。
“不想死的,就让开!”萧逸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周围的士兵纷纷后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太监的尖声穿透人群:“陛下有旨,宣萧逸进殿!”
围堵的士兵顿时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萧逸心中一喜,看来是有人把消息传到了宫里。
他收起长剑,跟着太监穿过人群,朝着皇宫走去。身后,京营士兵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扎在他背上,却没人再敢阻拦。
太和殿上,文武百官早已分列两侧,神色各异。皇帝端坐龙椅,脸色阴沉得可怕,太尉站在一旁,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萧逸,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萧逸跪地行礼,却没有直接认罪,而是从怀中掏出那本名册和生死状,高高举起:“陛下,臣不知罪!臣只知雁门关的弟兄们在流血牺牲,只知归义营的士兵在奋勇杀敌!这本名册,记录着他们的功劳;这些生死状,见证着他们的忠心!请陛下明察!”
太监将名册和生死状呈给皇帝,皇帝翻看了几页,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这些不过是你笼络人心的工具!如今归义营哗变,秦朗惨死,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陛下!”萧逸猛地抬头,声音嘶哑,“那是诬陷!是太尉的外甥刘大人在雁门关一手策划的阴谋!他假扮归义营士兵烧杀抢掠,嫁祸巴图,还软禁了秦老将军!臣恳请陛下派钦差前往雁门关,查明真相!”
“一派胡言!”太尉出列怒斥,“萧逸,你休要血口喷人!刘外甥忠心耿耿,怎会做出这等事?分明是你见阴谋败露,想拉别人垫背!”
“我有证据!”萧逸看向皇帝,“秦老将军的亲兵周护卫,此刻就在京城!他是从雁门关逃出来的,亲眼目睹了刘大人的所作所为!请陛下传他上殿对质!”
皇帝皱了皱眉,看向太监:“传周护卫。”
太监应声而去,片刻后却独自回来,躬身道:“陛下,周护卫……周护卫在昨夜被人发现死在客栈里,像是……畏罪自尽。”
萧逸的心猛地一沉。最后一个证人,也没了。
太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陛下您看,这就是萧逸的同党,知道事情败露,便自尽了!这更能证明,萧逸就是幕后主使!”
殿内的官员纷纷附和,要求严惩萧逸。
萧逸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荒谬。他浴血奋战守护的江山,他拼死效忠的君王,此刻却成了别人手中的刀,要将他和那些无辜的弟兄一同砍杀。
“陛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难道您真的不信臣吗?”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良久,才缓缓道:“萧逸,念你曾有战功,朕赐你全尸,自行了断吧。”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萧逸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他惨然一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甘。
“自行了断?”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我萧逸在边关杀敌无数,从未怕过死。但我不能死在这宫墙之内,死在这些流言蜚语之下!”
他猛地拔出长剑,横在自己身前:“我以我血为证,归义营绝无叛乱!巴图绝无背叛!若有来生,我萧逸,仍愿镇守边关,护我大楚河山!”
说完,他举起长剑,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秦峰的亲信周护卫!他浑身是伤,血迹斑斑,显然是历经千辛才逃到这里。
“老……老臣周护卫,参见陛下!”周护卫跪在地上,气喘吁吁,“陛下,萧将军是被冤枉的!归义营没有叛乱!是刘大人……是他杀了秦朗将军,嫁祸给巴图,还软禁了老将军!这是老将军偷偷写下的血书,请陛下过目!”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白布,高高举起。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块血书上。太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皇帝看着那块血书,又看了看浑身是伤的周护卫,再看看握着长剑、胸口起伏的萧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悔意。
真相,似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