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思荟的目光在何晴易与赵有繁之间流转,敏锐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当她瞥见儿子发白的指节时,轻轻握住覃执的手腕。
覃执怔了怔,缓缓松开紧握的酒杯。
“别任性,“曹思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你从来都不会让妈妈失望的,对吗?“
这刻意压低的轻柔嗓音,反而让覃执感到格外沉重。
覃取善始终沉默地注视着儿子,眼中没有责备,却带着若有似无的失望。
覃执已经在父母的期望中生活了三十多年,未来也将继续如此。
若真与赵有繁在一起,不仅会与父母产生裂痕,更可能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弟妹可乘之机。
他坚守了三十多年的准则,难道要因赵有繁而改变?一个高阶Alpha与beta共度余生,这听起来实在太不可思议。
覃执犹豫了,动摇了,甚至萌生退意。
曹思荟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儿子:“妈妈不会逼你立刻结婚,可以先订婚培养感情。“
正如父母强强联姻生下他,他也该与合适的omega结合,孕育优秀的继承人。
这仿佛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宿命,要打破谈何容易。
覃执忽然有些羡慕何晴易。与覃老爷子风流成性、私生子女众多不同。
覃快始终只有一个妻子,覃乐一个孩子,何晴易一个孙子。那个年轻的Alpha天生就拥有家族全部的爱与包容。
而他,必须不断争取,永远不能行差踏错。
在祖父寿宴上找赵有繁假扮恋人已经够出格了,难道还要继续错下去?
他是真心对赵有繁产生兴趣,还是迟来的“叛逆期“在作祟?或许只是对父母安排的反抗,才故意选择了最不可能的赵有繁?
覃执死死盯着面前的玻璃杯,视线渐渐模糊重影。
“阿执。“有人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杯子,却失手将其碰落。酒杯滚下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覃执弯腰去捡,却在桌下瞥见令人震惊的一幕。
赵有繁的腿正被何晴易抬起,自然地搭在自己膝上。
覃执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下一秒,赵有繁试图收回腿,却被何晴易牢牢扣住膝盖。年轻Alpha高大的骨架让他的手掌几乎能完全圈住赵有繁的膝弯,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阿执怎么了?”
覃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原地,指节无意识地扣住滚落的酒杯。水晶杯壁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桌下那幕令人窒息的亲密。
他看见赵有繁的皮鞋尖轻轻踢在何晴易小腿上,力道不重,更像某种无可奈何的警告。
而何晴易竟低笑着用指腹摩挲对方裤管褶皱,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小猫。
“杯子碎了?“何晴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覃执猛地直起身,酒杯从颤抖的指间滑落,在地毯上滚出沉闷的弧度。
他注视着何晴易挑衅的眼眸。
“没事。“覃执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他弯腰重新拾起酒杯时,刻意避开了桌下的视野。有些画面,看过一次就足够灼伤视网膜。
侍者及时递来新酒杯。覃执接过酒杯的瞬间,忽然对何晴易生出一种近乎悲哀的羡慕。
他永远可以不顾体面地任性妄为,甚至可以当众把人和椅子一起端着走。长辈们只会心照不宣地当做没看见。
而他连失态都要控制在三秒之内。
放弃心之所向从来不是难事,伪装更是轻而易举。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有繁显然更偏爱何晴易——否则怎会戴着那小子送的手链?又怎会纵容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腿足相缠?
他们早该是恋人了吧。
覃执凝视着手中新换的酒杯,看似与先前别无二致,终究不再是原来那只。
哐当一声,何晴易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真相往往与眼中所见相去甚远。
赵有繁忽然觉得右膝弯里泛起一阵钻心的痒意,像是被羽毛反复撩拨最敏感的神经。
他右手正握着筷子,左手若要探到右膝弯,势必得在餐桌上弓腰屈背。
这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本就不便大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显失仪。
他试着用左膝去蹭右膝弯,不料刚有动作,何晴易立即侧首贴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年轻Alpha的声音压得极低:“怎么了?“
赵有繁此生最惧两事:一为没钱,二为发痒。
此刻膝弯里的痒意来得蹊跷,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血管里爬行,逼得他很是难受。
“膝弯...好痒。“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右边?“何晴易的左手已悄然探入桌下,指尖精准覆上那片发痒的地方,“这里?“
“嗯...“赵有繁不自觉地绷紧小腿,“用点力。“
何晴易索性将他右腿抬到自己膝上,用指腹不轻不重地剐蹭起来。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赵有繁险些惊呼出声,但对方恰到好处的力道确实缓解了难耐的痒意,他便也默许了这般逾矩。
痒意持续了约莫三五分钟,赵有繁正要抽回腿,却发现裤裆处传来尴尬的束缚感。
这个姿势让西装裤的剪裁缺陷暴露无遗。他刚想调整,何晴易却坏心眼地扣住他膝盖。
“松开。“赵有繁用气音警告,眼刀狠狠剐向对方。
何晴易反而变本加厉,指尖在膝弯轻轻画圈,激得赵有繁浑身一颤。两人正僵持间,覃执的酒杯突然滚落桌底。
当见对方俯身捡拾时,赵有繁急得去掐何晴易的手背,年轻Alpha却笑得越发张扬,甚至故意用唇形比划:“让他看。“
水晶吊灯的光影在餐布缝隙间流转,赵有繁看见覃执拾杯的手指微微发颤,自己则被前所未有的羞耻感淹没。
何晴易温热的掌心仍贴着他膝弯,像烙下一个隐秘的印记。
这个疯子。
果然难掩Alpha骨子里的恶劣本性。
赵有繁面若寒霜,手肘猛地向后顶去。这一击用了十成力道,何晴易猝不及防向后仰倒,连人带椅摔了个结结实实。
看着对方四脚朝天的狼狈模样,赵有繁费了好大劲才压下嘴角的弧度。
何晴易瘫在地毯上也不起身,只幽怨地朝赵有繁伸出手,摆明了“你不拉我我就不起来“的无赖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