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没有带赵有繁去很远的地方,在后花园走了两步,便在一处石凳上坐下了。
不远处立着一座玻璃花房,在阳光中泛着莹莹的光。藤本月季攀爬着穹顶绽放,各色的兰花在雾气蒙蒙间摇曳生姿。
美得不真切,静得能听见叶片舒展的声音。
赵有繁也保持着安静。
何宇像是酝酿了很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这才说:“抱歉,我……的儿子太傻了。”
何宇说这话时,眉头紧锁,嘴角下撇,一副“不敢相信这么蠢的alpha居然是我生的”的表情。
赵有繁有点想笑,看来何晴易确实很让他糟心。
“没有。”赵有繁摇头。何晴易虽然烦了点,太固执了点,太疯了点……
等等,怎么细数下来全是缺点!
“他以前身体不好,被宠坏了。所以经常不会说话,也不会和别人相处。情商很低,特别粘人,掌控欲很强,脾气很大很暴躁,但是……”
赵有繁还以为接下来会是一番为人父的恳切托付,请他多多包涵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谁知何宇话锋一转:“他又不是你儿子,你不用惯着他。”
“啊?”赵有繁茫然了。
“该打打,该骂骂。他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直接报警抓了这个变态。”何宇绝对是真心说这种话的,语气森冷如铁,眼神锐利如刀。
赵有繁更加困惑,何晴易真是你亲儿子啊?!
“别怀疑,他是我亲生的,虽然我不想要承认。但是相比覃乐,他性格其实更像我。”
何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
赵有繁:“?”
“现在的我和以前判若两人。”何宇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看望曾经的自己说,“所以我了解何晴易,他比你看起来的更疯,也比你想象的更容易掌控。”
赵有繁拒绝道:“我不想掌控他,我不喜欢他。”
何宇奇怪的盯着他,“你不喜欢他,和你能够掌控他,这两件事冲突吗?”
赵有繁又一次陷入了迷茫,他真的搞不懂这家人的脑回路。“我只希望他不要来打扰我,他的感情来的太莫名其妙了。”
“所以你当然要掌控他了,才能让他乖乖听你的话,离你远点。”
赵有繁:“……”
怎么听起来这么有道理?但是这对吗?
“你就当养了条狗,不需要喜欢他,你只需要他听你的话就好。”何宇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让赵有繁不敢置信的话语。
不是吧?!哪里有爹把儿子送给别人当狗的。
赵有繁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片簌簌落下。这一家子,究竟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您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这些?”他艰难地问道。
“哦。”何宇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我得赶紧把他推销出去,免得烂在我手里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个问题,你得去问何晴易。”何宇摊手,“我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赵有繁忍不住追问:“但您不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吗?我们认识不到一个月,话都没说几句。彼此根本不了解,他怎么就非我不可,怎么就谈得上喜欢了?”
“你长得好看。”何宇言简意赅。
赵有繁:“……”这算什么理由?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何宇又补充道:“我要是年轻二十岁遇到你这样的,肯定追你。”
赵有繁再次无言以对。这让他该怎么接话?!
“真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花丛后幽幽传来。
赵有繁顿时寒毛倒竖。
何宇抬眼看向缓步走来的覃乐,坦然道:“当然是真的。换作是你,难道会不喜欢有繁这样的吗?”
覃乐被问得一噎,仔细打量了赵有繁一番,最后不得不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这时,何晴易阴森的嗓音从另一侧响起:“可惜你俩现在都太老了。只有我和有繁哥,才是最相配的。”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修罗场!赵有繁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当场昏厥过去。
可残存的理智又在疯狂叫嚣——不能晕,绝对不能在何晴易面前失去意识,谁知道这个疯子会趁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他们三人形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之势。
覃乐亲密地挨着何宇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腰。
“不过是个比方,开个玩笑罢了。“何宇从容地理了理袖口,“你这么着急,莫非是自知比不过我?“
何晴易瞬间炸毛:“妈!你赶紧和我爸度蜜月去,别在这儿打扰我们年轻人了!“
覃乐闻言,故意将何宇搂得更紧,挑衅地扬起下巴:“要是我们真生了二胎,一分钱遗产都不留给你,你拿什么追有繁?“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难道要让有繁养你?“
何晴易立刻转向赵有繁,圆溜溜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光,语调九曲十八弯:“有繁哥~“
这矫揉造作的语气让赵有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吃得很少的,“何晴易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以后还能吃得更少~“
赵有繁:“......“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无语凝噎“。
赵有繁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看向何晴易:“你送我一件礼物可以吗?“
何晴易立即睁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像只期待投喂的小狗:“什么礼物?“
“你送我离开,千里之外。“赵有繁一字一顿地唱了出来,声调平板却意外地精准。
短暂的寂静后,覃乐第一个爆发出大笑,整个人都歪倒在了何宇肩上。何宇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有何晴易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这首和他年纪相仿的老歌,显然从未进入过他的世界。
“有繁,没想到你还挺幽默。“覃乐一边擦着笑出的眼泪,一边拍了拍手,“唱得真不错。“
何宇强忍着笑意,优雅地为赵有繁鼓掌:“确实好听。“
不明所以的何晴易也连忙跟着拍手,眼神里写满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是有繁哥唱的肯定很棒“的盲目崇拜。
赵有繁绝望地抹了把脸。
他到底在干什么?
唱一万遍反方向的钟可以不可以回到十分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