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呛人的烟雾如同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口鼻之间,视线被彻底剥夺,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灰蒙。守卫们剧烈的咳嗽声、惊慌的叫骂声、以及武器碰撞的杂乱声响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反而成了张老拐和若卿最好的掩护。
“跟我走!”张老拐低吼一声,他的方向感在这种绝境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架着几乎无法自主行动的赵煜,凭借记忆和感觉,像一头盲眼的倔驴,闷头朝着记忆中通往柴房下水道入口的方向猛冲。脚下不时踢到散落的药材、破碎的木板,甚至是软绵绵的、不知是尸体还是什么的东西,但他脚步不停。
若卿紧随其后,她背着昏迷不醒、身体依旧滚烫的王校尉,感觉像是背着一块灼热的炭。王校尉身上那暗红色的纹路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不祥的微光,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担心会引发更糟糕的变故。她咬紧牙关,将短刃咬在口中,空出右手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烟雾中扑出的攻击。
混乱中,有守卫试图凭感觉挥刀砍来,但失去了视觉,他们的攻击变得毫无章法。张老拐凭借听风辨位,或用匕首格挡,或矮身闪避,脚步却丝毫不敢停滞。若卿则更为灵巧,往往在刀风及体前便已变换方位,险之又险地避开。
“别让他们跑了!堵住通道!”有守卫头目在烟雾外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重新组织人手。
但烟雾同样阻碍了他们的调动。张老拐和若卿如同两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在混乱的缝隙中艰难前行。终于,张老拐感觉脚下一空,差点栽倒,是那个被他们撬开又踹烂的、通往柴房的破口!
“到了!下去!”他率先将赵煜从缺口处塞了下去,自己也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若卿紧随其后,背着王校尉,动作略显笨拙地滑入下方的黑暗中。
重新落入那充满霉味和灰尘的下水道,虽然依旧污秽,却仿佛暂时脱离了那片致命的烟雾和刀光剑影。但危机远未解除。
“快走!他们很快会追下来!”张老拐喘着粗气,重新点燃了火折子,昏黄的光芒再次照亮了这幽闭的空间。他看了一眼若卿背上的王校尉,眉头紧锁,“他怎么样?”
“还在烧,没醒。”若卿简短回答,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让王校尉更稳当地趴在自己背上。赵煜则靠着湿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和肋间的刺痛。
上面的喧嚣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有向缺口处集中的趋势。追兵马上就到。
“往回走!去岔路口!”张老拐当机立断。来时那条通往地牢怪物方向的岔路是绝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来时的主干道,或者寻找之前未曾注意的其他分支。
三人(或者说四人)再次亡命奔逃,只不过这一次,速度比来时慢了何止数倍。赵煜几乎是被张老拐半拖半抱着前行,若卿背负着成人,脚步也沉重了许多。
身后的下水道入口处,已经传来了追兵跳下来的声音和呵斥声。
“他们往下水道跑了!”
“追!格杀勿论!”
火把的光芒开始在身后通道的拐角处闪烁,映出追赶者晃动的身影,越来越近。
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之前那个发现地牢怪物的岔路口时,跑在最前面的张老拐突然“咦”了一声,猛地停下脚步。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岔路口前方的景象——来时畅通的通道,此刻竟然被一道不知从何处落下的、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异常厚重的铁栅栏给封死了!
“怎么回事?我们来的时候没有这东西!”若卿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张老拐冲上前,用独臂猛推那铁栅栏,栅栏纹丝不动,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试图用匕首插入缝隙撬动,但栅栏的构造极其坚固,根本不是人力短时间内能打开的。
“是机关……这鬼地方还有机关!”张老拐脸色铁青,独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段下水道里了!
身后的脚步声和火光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追兵粗重的喘息和刀锋刮过洞壁的刺耳声响。
赵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身后不断逼近的死亡气息,以及怀中定源盘传来的、来自王校尉身上那混乱“蚀”力的躁动。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被封死的铁栅栏下方,那里堆积着一些从栅栏缝隙里漏进来的、湿漉漉的淤泥和腐烂的杂物。就在一片深色的污泥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物件半埋在里面,反射着火折子微弱的光。
那东西很小,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像是一块破碎的、边缘被打磨过的薄金属片,上面似乎还刻着某种模糊的纹路。
“那……那是什么?”赵煜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抬手指向那个小物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关注这个,只是一种濒死前毫无意义的直觉。
若卿顺着赵煜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那点微光。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蕴含着一线生机。她立刻蹲下身,不顾污秽,用手指将那小小的金属片从淤泥里抠了出来。
入手冰凉,质地坚硬,确实是一块破碎的金属片,边缘异常锋利,上面的纹路古老而陌生,看不出任何用途。
“一块破铁片……”若卿的心沉了下去,这似乎毫无用处。
然而,就在她捏着这金属片,下意识地将其靠近那锈蚀的铁栅栏锁孔位置,似乎想对比一下大小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那毫不起眼的金属碎片,在靠近锁孔的瞬间,突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表面那模糊的纹路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流光!
紧接着,那坚固的铁栅栏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而急促的“咔哒”声,仿佛生锈的机括在被强行激活!
在张老拐和若卿惊愕的目光中,那封死了他们生路的厚重铁栅栏,竟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地、颤抖着向上提升了一尺多高!露出了一个足以让人匍匐通过的缝隙!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身后的追兵也显然听到了这异常的声响,脚步声猛地加快,火光已经照亮了他们身后的通道拐角!
“快!钻过去!”张老拐第一个反应过来,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一把将行动不便的赵煜从缝隙塞了过去,自己紧随其后。
若卿也毫不犹豫,背着王校尉,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过了那道缝隙。
就在最后面的若卿双脚刚刚离开栅栏另一侧的瞬间,那提升的铁栅栏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又或许是失去了那金属碎片的近距离影响,“哐当”一声巨响,猛地重新砸落,严丝合缝地封死了通道,将刚刚冲到栅栏前的追兵们,连同他们的怒吼和火把光芒,一起隔绝在了另一边!
暂时的……安全了?
四人瘫倒在栅栏另一侧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张老拐和若卿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后那重新封死的栅栏,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赵煜看着若卿手中那块已经不再发光、恢复了平凡模样的破碎金属片,心中波澜起伏。这又是……那“系统”在绝境中给予的、以某种“合理”方式出现的生机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他们此刻所在的栅栏另一边,又是何处?是通往更深的危险,还是另一条未知的出路?喘息未定,新的未知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