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同死神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神经上。身后的烟尘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那些骑士手中雪亮的马刀反射的寒光。
“快!再快点!”周闯嘶吼着,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疲惫和焦急而变形。他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估算着追兵的速度和距离,心沉到了谷底。照这个速度,根本不可能在被追上之前冲进那片救命的树林。
老韩和那个断了肋骨的士兵抬着王青的担架,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速度根本提不起来。赵煜和若卿互相搀扶,感觉肺里像是着了火,双腿如同灌了铅。小七跟在最后,面无人色,几乎是在连滚带爬。
平原一览无余,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障碍物。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
“放下我……你们……走……”担架上,王青不知何时恢复了一丝意识,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放屁!”老韩破口大骂,额头青筋暴起,“要死一起死!老子绝不丢下兄弟!”
就在这时,周闯猛地停下脚步,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一抹狠厉与决然。他看了看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树林,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骑兵,猛地将手中战刀往地上一插!
“老韩!带殿下和王兄弟走!我挡住他们!”周闯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碍事的粗布外衣,露出里面染血的戎装和内衬的软甲,尽管左臂依旧耷拉着,但挺直的脊梁如同永不弯曲的战旗。
“老周!你他妈疯了!”老韩目眦欲裂。
“没时间了!”周闯厉声打断他,目光转向赵煜,重重抱拳,独臂显得格外悲壮,“殿下!末将无能,只能送您到此了!走!”
赵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看着周闯那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他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嘶哑的两个字:“保重!”
“走啊!”周闯怒吼,转身,面向那席卷而来的死亡洪流。那名肩膀中箭的士兵和眼神依旧带着惊恐却多了一丝血性的小七,也默默站到了他的身边,组成了最后一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
老韩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猛地抬起担架前端,对着那个断肋骨的士兵吼道:“走!别让老周白死!” 他几乎是用肩膀扛着担架,发足向着树林狂奔。赵煜和若卿也压下心中的悲恸,拼尽最后力气跟上。
身后,传来了兵刃猛烈撞击的巨响、战马的嘶鸣、以及周闯那熟悉的、充满血性的怒吼:“来啊!杂碎们!让你周爷爷教教你们怎么打仗!”
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加激烈的厮杀声中。
赵煜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泪水混合着汗水与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听到箭矢破空的声音,听到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听到小七那带着哭腔却依旧在呐喊的声音……
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当他们终于踉跄着冲进树林边缘,借助树木的掩护暂时获得喘息之机时,身后平原上的厮杀声已经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死寂。
那片他们刚刚奔逃而过的平原上,只剩下几匹无主的战马在徘徊,以及地上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身影。
周闯他们……全军覆没了。
老韩将担架轻轻放下,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臂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若卿瘫软在地,无声地流着泪。赵煜拄着真空刃,大口喘息着,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痛。那些边军汉子,那些一路用生命护卫他的忠诚将士……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在此刻响起,冰冷得没有任何感情。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极乐迪斯科】)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冷静分析(临时提升)】)
(【效果说明:短时间内压制剧烈情绪波动,提升对当前局势的理性判断与决策能力。效果持续一刻钟。】)
一股冰冷的理智如同清泉般涌入赵煜几乎被悲伤和愤怒淹没的脑海,强行抚平了那翻腾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周闯和那些士兵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时间,绝不能浪费!
“没时间哀悼了。”赵煜的声音嘶哑,却异常稳定,“追兵解决了阻拦,很快就会搜索这片林子。我们必须立刻穿过这里,京城就在眼前!”
老韩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重重抹了把脸,站起身:“殿下说得对!走!这笔血债,老子迟早要讨回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掩埋同伴的遗体,只能带着无尽的悲痛和愤怒,再次踏上逃亡之路。这片树林并不大,但足够为他们提供暂时的掩护。
在冷静分析的效果下,赵煜的头脑飞速运转。他判断追兵在损失了部分人手后,不会立刻大规模散开搜索,而是会优先封锁林子通往京城的方向,并呼叫支援。他们必须抢在这个时间差之前,冲出林子,并找到混入京城的方法。
果然,在树林另一端边缘,他们看到了外面官道上隐约晃动的骑兵身影,他们像是在布设警戒线。
“不能走官道了。”赵煜低声道,目光扫视着周围。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条因为雨水而水量稍涨的小河,流向与京城方向大致平行。
“顺着河走,藏在河岸的芦苇丛里。”赵煜果断下令,“尽量靠近京城方向,寻找机会。”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河岸虽然隐蔽,但一旦被发现,几乎无处可逃。但眼下,这是唯一能避开官道封锁线的途径。
他们悄无声息地滑下河岸,钻进茂密的芦苇丛中。冰冷的河水浸没了小腿,带来刺骨的寒意。抬着担架变得更加困难,但没有人抱怨。王青似乎又陷入了昏迷,脸色依旧苍白。
他们在芦苇丛中艰难跋涉,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头顶上,不时有骑兵策马而过的声音传来,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鲁的呼喝和交谈。
“仔细搜!他们跑不远!”
“妈的,折了这么多兄弟,一定要抓住那几个丧家之犬!”
每一次声音靠近,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握住手中的武器,准备进行最后的搏杀。幸运的是,芦苇丛足够茂密,骑兵并未下马深入搜索。
不知在冰冷的河水中跋涉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赵煜示意大家停下来,小心地拨开芦苇向外望去。只见远方,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更加雄伟,巨大的城墙如同蜿蜒的巨龙,城楼上灯火通明,如同繁星。而在他们前方不远,河道出现了一个拐弯,靠近城墙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废弃的码头,以及一片杂乱无章的棚户区。那里是京城最底层民众和灰色地带聚集的地方,龙蛇混杂,守卫也相对松懈。
“机会来了。”赵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从那里混进去。”
趁着夜色,他们悄悄靠近那片棚户区。污水横流,气味难闻,但此刻这里却是他们通往生天的最后阶梯。他们丢弃了显眼的担架,由老韩背着王青,赵煜、若卿和小七则扮作逃难的一家,低着头,混入了那些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底层百姓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难民”。他们穿过狭窄肮脏的巷道,躲避着偶尔出现的巡更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终于,在一处坍塌了半截、无人看管的旧城墙豁口前,他们停下了脚步。豁口后面,就是那座他们历经千辛万苦、付出无数牺牲也要回来的——前宋都城,临渊。
城内的灯火和隐约的喧嚣扑面而来。
他们到了。真的到了。
然而,站在都城的边缘,赵煜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沉重。城内的暗流,恐怕比城外的追杀,更加凶险。
他深吸一口带着京城特有烟火气的空气,握紧了拳。
“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