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丽春院时,刚过午时。晨起出门与此刻归来,皆是从后院的角门悄无声息地进出,最大限度避开了有心人的耳目。
与若卿议定,接下来几日,赵煜便在这龙头室的附属密室中起居,一应日常事务皆在室内处理。若有紧要之事,则由若卿直接入内禀报,由他定夺。
处理完手头积压的几桩事务,赵煜总会靠在椅背上,目光放空片刻。一方面是连日奔波劳心劳力,确需稍作喘息;另一方面,则是将心神沉入那外人无法得见的虚拟屏幕之中。
细算起来,自莫名来到此方天地,已有些时日。从初次启动那抽奖系统至今,恰好是第七日。这几日或因惊险奔波,或因琐事缠身,竟接连错过了系统的每日免费抽奖,连那完成拯救任务得来的珍贵十连抽也遗憾过期,每每想起,都让赵煜肉痛不已。
此刻难得清静,他立刻凝神,唤出了系统界面。
【正在筛选游戏世界,请稍候……】
不知为何,此次游戏类别的选取过程格外漫长。就在赵煜等得有些百无聊赖之际,一声清脆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令他微微一怔——这系统以往皆是无声运作,如今竟能发声,不知是满足了何种隐藏条件才得以“升级”。
【游戏世界选定完毕:征途。】
连结果宣告也变成了语音播报。
“征途?”赵煜心下讶然,随即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这款游戏,可谓是他游戏生涯中又爱又恨的存在。爱其玩法丰富,曾耗费他无数光阴,甚至穿越前夕仍在奋战;恨其某些设定着实“逼氪”,诸如装备升星动辄卡在某个等级纹丝不动,或是完成“拉镖”、“刺探”等任务时,那代表最高奖励的绿色品质仿佛永远与他无缘,常气得他几乎要砸烂键盘。
然而,若论及能从这游戏中抽取到何种适用于此界的道具或技能,赵煜一时竟有些茫然。回城卷轴?竹蜻蜓(随机传送)?这些东西效果固然神奇,但在此世凭空施展出来,怕不是要被人当成妖孽抓起来。除此之外,便是各式品阶繁多的装备,以及各职业技能。其中,刺客的“隐身”与“闷棍”倒还算实用,一个利于潜行匿踪,一个算是短时控制,于眼下处境或能派上用场。
正思忖间,抽取具体物品的转盘已开始飞速旋转。
“罢了,仅有一次免费机会,听天由命吧。”赵煜收敛心神,不再多想。
只见虚拟屏幕上,那代表道具与技能的转盘越转越快,边缘竟开始流淌出七彩华光!
“这是……”赵煜一愣,用了数次这抽奖功能,还是头回见到此等异象,“莫非是触发了什么特殊机制?出货了?”
【恭喜宿主!抽取到极品道具:十五星附星石*1!附赠全局道具:世界舆图!】
对于前者,赵煜反应平平,毕竟“征途”装备体系复杂,一时不知这附星石该用在何处;但后者“世界舆图”却让他瞬间精神一振!他渴望一份详尽地图已久,无论是此前逃亡时的茫然,还是乘坐机关马车时的路径规划,若有此物,皆可迎刃而解!
【道具具现方式说明:宿主可对任意所属物品使用‘十五星附星石’,使用后,战斗类道具将获得最高效能加成,功能类道具将显着提升效果。‘世界舆图’将以合理方式,经由相关人员送达宿主手中。】
正当赵煜准备仔细研究一下这附星石该如何使用时,密室外传来了特定的敲门节奏——这是他与若卿约定的暗号,代表有要事禀报,且来者身份特殊,他可无需佩戴面具掩饰。
叩门声落,静待约十息,赵煜清了清嗓子:“进。”
密室门被推开,若卿率先步入,身后跟着一位与他前往东宫时装扮相似、罩着宽大兜帽长袍的身影。若卿手中还捧着一卷略显古旧的厚实布帛。
那长袍人沉默立于一旁,若卿迅速返身关紧密室门,随即向赵煜行礼禀报:“殿下,太子殿下到了。”她顿了顿,举起手中布卷,“另外,一位自称时迁、说是咱们北境军旧部的十夫长找到属下,将此物交来,言道是奉殿下之命,踏遍所能及之处,绘制的天下舆图。”
“时迁?”赵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这名字不免让他联想到那位梁山上的“鼓上蚤”,若真是此等人才,用来干这测绘的活儿,倒也不算辱没。
“好,舆图给我。为四哥看座。”
“是。”
若卿依言行事,赵煜则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布帛,在墙上寻了两处挂钩,将其展开悬挂起来。
太子赵烨缓缓落座,目光扫过室内陈设,最后落在赵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十三弟,你这丽春院,如今怕是前宋境内首屈一指的大商号了。为兄实在好奇,你是如何将它经营到这般规模的?”
赵煜转身,执壶为太子斟了杯热茶,笑道:“四哥,若我说自己几乎未曾过问,全凭手下人折腾,你信吗?”
太子赵烨端起茶杯,轻呷一口,点了点头:“若是旁人这么说,我自然不信。但出自你口,我倒觉得有几分可信。你本就不耐烦这些庶务,况且……”他目光微闪,“若我没记错,夏春将军家中,似乎本就颇有商贾渊源?”
赵煜眉梢微挑:“四哥连这都查过了?”
“自然。”太子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丽春院乃近年来异军突起之商号,崛起之速,令人侧目。而时间点上,恰与你及麾下部分精锐自北境军中‘消失’后一年吻合。若非为兄对你知之甚详,恐怕也难以将这二者联系到一起。”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四哥。”赵煜笑了笑,不再绕圈子,“不知四哥今日亲至,所为何事?”
太子赵烨闻言,不禁失笑,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十三弟,你这是在调侃为兄?前几日东宫那般凶险情境,你我兄弟连句整话都未能说完,你还在我手背上留下那三个字……”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戏谑,“虽说你那字迹,倒是一如既往地颇具‘风骨’。”
赵煜面上掠过一丝尴尬。提示太子来此确是他的主意,至于字迹……那已是他竭力模仿此界文字、又有系统辅助下的最好成果了,没想到在原主亲哥眼中仍是“不堪入目”。
“四哥说笑了。”赵煜神色一正,转入正题,“之前那名刺客,可审出什么结果?”
提及此事,太子赵烨面色骤然转冷,殿内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几分。
“那贼子,竟是一枚早已埋入东宫的钉子!不知何时被人李代桃僵,顶替了原本一名侍卫。可惜……未能问出幕后主使。”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此人是个死士,且手段颇为蹊跷。寻常死士多将毒囊藏于后槽牙处,检查时并未发现。谁料他竟将毒囊压在舌下,并能每每借机避开查验视线……一个疏忽,便让他咬破毒囊,当场毙命。”
赵煜听罢,眉头紧锁:“下次若再擒获此类死士,四哥或可先将其满口牙齿尽数敲落,以绝后患。”
太子赵烨颔首:“这方面,为兄确不如你在外经验丰富。你与北境那些狡诈如狐的对手周旋日久,应对之法想必更为老辣。”
“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见外话。若能帮到四哥,自是最好不过。”
太子赵烨闻言,却并未立刻接话,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似有难言之隐。
赵煜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异常。在他获得的记忆影像以及这几次接触中,这位四哥行事向来果决,言辞从不拖泥带水,此刻的犹豫,极不寻常。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空气仿佛也随之凝滞了几分。
赵煜心中疑窦渐生:究竟是什么事,竟让贵为储君的四哥,也如此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