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金帐的正前方,本是一片开阔无垠的草原,平日里是草原孩童玩耍嬉戏的地方,如今却早已被布置得庄严肃穆。
草地上,一座三丈高的土台拔地而起,土台全部由坚实的黄土夯筑而成,台面平整宽阔,足以容纳数十人站立。土台的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旗帜,最顶端的旗杆上,一杆巨大的半月形旗帜迎风招展,蓝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雄鹰图腾,那是北蛮帝国的象征,代表着黄金家族的统治与苍天大神的庇佑。
土台之下,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来自草原各个部落的首领、贵族们身着华丽的服饰,神色各异地站在指定的区域内。
他们有的低声交谈,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有的则东张西望,观察着周围的局势;还有的一脸虔诚,显然是对祭天大典充满了敬畏。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投向土台之上,那里已经坐了几位足以震动整个草原的人物 —— 面色 “憔悴”、看似病怏怏的赫连啜大汗,身材魁梧、气势汹汹的左贤王古力,体态肥胖、眼神闪烁的右贤王谷托里,以及其他几位王庭的权贵人物。
唯独土台正中央的位置,是空着的。那是一个铺着黑貂皮的华贵座椅,扶手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这是属于大祭司的专座,只有他才有资格坐在那里,主持祭天大典,与苍天大神沟通。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庄重的祭司吟唱声响起,如同天籁之音,传遍了整个草原。吟唱声中,一名祭司高声喊道:“大祭司到 ——!”
声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朝着大祭司步辇驶来的方向望去。无论是部落首领、贵族,还是普通的牧民、士兵,全都半跪在地,右手抚在左胸之上,头颅微微低下,用草原上最尊贵、最虔诚的礼仪,迎接着大祭司的到来。
就连一直坐在土台之上、看似病入膏肓的赫连啜大汗,也在大儿子瑟必和小儿子拖拖雷的搀扶下,挣扎着站起身来,脸上带着 “虚弱” 的笑容,目光投向缓缓走来的步辇,表现出对大祭司的极大尊重。
大祭司的步辇缓缓停在土台之下,乌尔善和赫尔马斯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走下步辇。大祭司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土台的台阶,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有力。
大祭司一边走,一边微笑着向台下的众人挥手致意,声音洪亮而温和:“好好好,草原的子民们,苍天大神已经聆听到了你们的心愿。今日,我将代表大家,向苍天大神祈福,他一定会保佑草原的每个汉子都身体强壮,能骑善射;保佑每个帐篷里都有喝不完的马奶酒和吃不完的牛羊肉;保佑我们北蛮草原风调雨顺,远离战乱与灾祸。”
台下的众人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掌声雷动,久久不息。大祭司一边微笑着点头致意,一边爱怜地看着台下的子民们。虽然这次祭天大典的时间定得十分仓促,很多部落首领都是连夜赶路赶来的,但大部分有头有脸的草原人物都齐聚于此,这让他心中充满了自豪感 —— 这说明,他这个大祭司的身份,在草原上依旧有着至高无上的号召力,他的威望,并没有因为年岁已高而有丝毫衰减。
“大祭司,一路辛苦。还请上前主持祭天大典,莫要误了吉时。”
赫连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对着大祭司发出了邀请。他一边说,一边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身后的瑟必赶紧上前一步,牢牢地扶住他的父亲,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在这个庄严的祭天台上,瑟必虽然是大汗的儿子,却还没有资格获得一个座位,只能站在赫连啜的身后。尔那茜也连忙快步上前,搀扶着大祭司,小心翼翼地将他引到中央的座位上坐下。
这一幕,看起来是如此的温馨和睦 —— 大汗敬重祭司,徒弟孝顺师父,仿佛北蛮王庭一片祥和,充满了友爱与团结。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称赞,感慨着这难得的和谐场面。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一声突兀的冷哼,打破了这份宁静。
“哼!”
这声冷哼,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嘲讽与不屑,如同冰锥一般,刺向在场的每个人。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循声望去,只见左贤王古力嘴角撇着,眼神中满是讥讽,显然这声冷哼正是出自他的口中。
场面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刚才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赫连啜和左贤王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 左贤王这是要干什么?竟然敢在如此庄严的祭天大典上,当众挑衅大祭司和大汗的权威?
赫连啜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没有察觉到左贤王的挑衅一般。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左贤王,语气平淡地问道:“左贤王,看你的样子,似乎对本汗和大祭司有什么异议?”
左贤王古力微微欠身,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臣不敢。”
“但说无妨。” 赫连啜神态依旧祥和,他朝着左贤王挥了挥手,语气宽容大度,“苍天大神作证,我们北蛮帝国,向来是允许各位草原子民自由发声的。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出来,不必有所顾忌。”
“既然大汗如此开明,那老臣就斗胆发言了。” 左贤王古力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赫连啜这句话。他恭恭敬敬地朝着赫连啜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然后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了祭天台的中央。
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感受着无数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左贤王古力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虚荣感。他仿佛觉得,自己已经取代了赫连啜,成为了草原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所有人都在仰望他、敬畏他。这种感觉,让他有些飘飘然,甚至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就在左贤王沉浸在这种虚幻的美梦中无法自拔时,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国师莫德利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这声咳嗽如同警钟一般,瞬间将左贤王拉回了现实。他猛地回过神来,心中暗骂自己失态,连忙定了定神,目光投向莫德利,只见莫德利正用眼神示意他,让他尽快按照原定计划行事。
赫连啜坐在座位上,头都没有回,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莫德利,你很好。”
莫德利心中一凛,他知道赫连啜这句话的分量,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先是对着左贤王古力恭敬地行了一个臣子礼,然后才转过身,不卑不亢地对着赫连啜行了一个礼:“谢大汗赞赏,莫德利身为北蛮国师,自当始终为大汗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