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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看着心满意足的赫连啜,脑海中又回忆起了那个小时候聪明可爱的赫连啜,他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笑容 :“大汗,酒也喝了,可以说正事了。拖拖雷遇刺,身中曼陀罗之毒,这件事,是不是你安排的?还有,五年前塔里克偷取曼陀罗,是不是你诱骗他做的?”
赫连啜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他看着大祭司,缓缓开口:“大祭司,从我记事起,我的爷爷就很崇拜你,私下里尊称你为‘叔父’;我的父亲很怕你,却也私下里喊你‘叔祖父’。按照这个惯例,我应该喊你‘叔祖爷’才对。你可知,我为什么一直只喊你‘大祭司’?”
大祭司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赫连啜惨笑着,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我想改变。我想让北蛮以后的大汗,不要再活在大祭司的阴影下。北蛮的大祭司,只是一个职位,不是一个活了几百年、永远不死的恐怖老怪物!大祭司啊,我真想问你,你怎么还不死啊?”
瑟必被自己父亲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惊恐地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大祭司的反应。
“我也快死了,我已经感受到了苍天大神的召唤。”大祭司对赫连啜的不敬丝毫不在意,依旧慢条斯理地说着,“今天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你安排的这场刺杀拖拖雷的戏码,还有,你什么时候诱骗塔里克去偷曼陀罗的?”
赫连啜再次吐出一口污血,在努力平复了呼吸后才惨笑着回答:“拖拖雷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舍得刺杀他,还有,曼陀罗一事我根本不知情,更不会安排塔里克那个笨小子去盗取曼陀罗。”
“不是你?”
大祭司眉头紧锁,显然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整个北蛮,只有赫连啜有能力调动人手,安排塔里克盗取曼陀罗,然后用曼陀罗这种 “祭司专属毒物” 刺杀王子。
赫连啜再次闭上眼,声音变得微弱:“大祭司,瑟必说你们已经达成了暂时合作,我也没有骗你的必要。若是我真有曼陀罗,早就用在左右贤王身上了,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再把嫌疑推到你身上 —— 这才是我的行事风格。”
说完,赫连啜头往榻内侧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瑟必连忙上前,轻轻为他盖上绣着金线的锦裘,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鼻息,在确认呼吸均匀后,才轻声对胡狼儿说:“父汗现在每天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尔那茜姐姐说,这样能减少他身体的痛苦。”
大祭司点点头,转身走出帐外。胡狼儿和瑟必也跟着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吵醒沉睡的赫连啜。
帐外的阳光有些刺眼,瑟必看着胡狼儿的背影,表情复杂。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许久,终于开口:“你放心,不管我们以后如何斗得你死我活,我都会好好对待黛绮丝的,不会让她受一丝委屈。”
胡狼儿冷笑一声,脚步没有停顿:“这可不是你瑟必王子的作风。之前在宴席上,你对金丝雀部的态度,我还没忘。”
“这次是真的。” 瑟必快步上前,挡在胡狼儿面前,眼神格外郑重。
他抬起手,手指指向湛蓝的苍穹,声音坚定:“我以苍天大神的名义发誓,不管我能不能登上汗位,都会将黛绮丝视为今生唯一的挚爱,护她周全,让她和孩子平安无忧。若是违背誓言,我甘愿接受天罚,被飞鹰啄食不得好死。”
草原人最看重对苍天大神的誓言,一旦违背,会被整个部落唾弃。
胡狼儿看着瑟必严肃的表情,心里竟有了一丝动摇,但他还是冷声道:“你与黛绮丝的事,与我无关。我之前答应那达尔首领和达斯齐长老,只是为了护住金丝雀部的生存。只要你不被他人怂恿,胁迫金丝雀部南下入侵李朝,就算对得起在天上看着你的那达尔他们了。”
“你父汗是个聪明人,比他的父亲和祖父都要厉害。” 走在前头的大祭司突然开口,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敬佩。他转头看向瑟必,眼神锐利:“瑟必,你老实告诉我,莫德利最近在忙活什么?他可有经常找你商议事情?”
瑟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师父他最近一直没怎么露面,我也不敢追问 —— 他性子阴晴不定,我怕惹他生气。”
“今天早上你跪在我帐前逼宫,不是莫德利教你的?”
大祭司步步紧逼,不给瑟必躲闪的机会。
瑟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戳穿了谎言,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不敢瞒大祭司,是师父派人给我传信,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有这样才能逼您表态,可我没想到……”
“没想到我会用‘遗诏’的说法反击,让你自讨没趣?” 大祭司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转头看向胡狼儿,解释道:“莫德利得知我们倾向支持拖拖雷后,就已经放弃瑟必了。对他来说,只要下一任大汗能支持北蛮南下入侵李朝,是谁都无所谓 —— 左右贤王的野心比瑟必更大,更符合他的需求。”
胡狼儿恍然大悟:“所以今天早上的跪帐事件,是莫德利最后的良心?他帮瑟必最后一次,看看能不能让瑟必有一线生机?”
“算是吧。” 大祭司点点头,眼神变得深邃,“莫德利虽然野心大,但对瑟必,多少还有几分师徒情谊。不过,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想试探我的态度,为自己投靠左右贤王铺路。”
“那曼陀罗和药炉被毁一事呢?” 胡狼儿追问,“难道也是莫德利做的?”
“大概率是他。” 大祭司语气肯定,“他这么做,一是为了嫁祸给我们,让部落首领怀疑神权体系;二是在隐晦地提醒我 —— 他的黑衣卫已经渗透进祭司群体了,不止塔里克一个。药炉后室的守卫都是我亲自挑选的亲信,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放火,说明我的那些亲信里面也被黑衣卫渗透了。”
胡狼儿的手心瞬间攥紧:“既然知道是他,我们能不能先下手为强,把莫德利除去?”
大祭司摇摇头,语气凝重:“没这么简单。莫德利掌控着黑衣卫,我们根本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是他的眼线。而且,如今赫连啜病危,无法理事,莫德利没了忌惮,行事只会更肆无忌惮。我猜,他现在已经和右贤王达成了协议 —— 右贤王承诺支持他继续担任国师,他则帮右贤王争夺汗位。”
“为什么是右贤王?” 瑟必忍不住发问,“左贤王的实力比右贤王强,手下有两支万人队,莫德利为什么不选他?”
“因为莫德利骄傲,极度自信。” 大祭司幽幽地说,“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就算是实力羸弱的右贤王,只要有他辅佐,也能登上汗位。而且,左贤王性子偏执狂妄,没有容人之量,莫德利若是帮他上位,将来难免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右贤王则不同,他心思深沉,懂得隐忍,更愿意与莫德利分享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