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尔那茜坐在马车前驾辕,手中马鞭轻轻挥舞,两匹马儿踏着稳健的步伐托带着大祭司车厢前行。
胡狼儿骑着那匹黑色骏马跟在车侧,两人一路沉默,只能听见马蹄踏过草地的 “哒哒” 声和风吹过草原的呼啸声。
倒是负责护卫的金狼卫士兵们神情紧绷,时不时对着围观的牧民大声呵斥,催促人群散开,生怕有人冲撞了大祭司的车驾。
“怎么,你们这些聪明人,连说话都觉得多余?”
马车内突然传来大祭司打趣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瞬间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胡狼儿脸上一热,觉得还是自己先开口的好:“让大祭司见笑了。我与尔那茜祭司之前确实有过几次冲突,双方的人都有损伤。况且我也还没修炼到上位者那般冷酷,说和解就和解,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哼,惺惺作态。”
尔那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角的余光带着蔑视扫过胡狼儿,随即又转头对着马车内,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少女撒娇的意味:“师父,咱们草原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南秧子插手了?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才会相信他的话?”
尔那茜的声音本就偏粗,此刻刻意撒娇,反而显得有些怪异。胡狼儿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正想开口反驳,突然瞥见前方远处升起一股黑烟,滚滚浓烟直冲云霄,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刺眼。
尔那茜的脸色瞬间剧变,手中的马鞭猛地一顿,失声惊呼:“不好,是药炉的方向,大师兄那儿肯定出事了!”
“去看看!”
马车内的大祭司语气瞬间冰冷,再无之前的温和:“好手段,真是好手段!什么事都能抢在我们前头,难不成这草原的天,真要被他们掀翻了?”
尔那茜用力一甩马鞭,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加快了奔跑速度。胡狼儿也夹紧马腹,紧随其后。金狼卫们见状,也纷纷策马跟上,一行人朝着药炉方向疾驰而去。
越靠近药炉,空气中的焦糊味就越浓,等胡狼儿等人赶到时,只见药炉周围围满了穿着灰色祭司长袍的祭司,不少人手里端着水桶,正忙着扑灭残余的火星。
药炉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但整个药炉的后室完全被被烧毁,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和烧焦的草药,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一片狼藉。
人群中,一个脸被熏得乌黑、头发凌乱的身影被两名年轻祭司搀扶着走了过来,正是乌尔善。
他一见到大祭司,膝盖一软,“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大祭司的腿,嚎啕大哭起来:“师父,是弟子失职!是弟子没看好药炉!弟子罪该万死!愿意接受天罚赎罪!”
“天罚” 是北蛮祭司体系中最残酷的刑罚 —— 受罚者会被绑在草原的木桩上,不给任何饮食,任由飞鹰啄食血肉,直至化为白骨。自祭司体系创立以来,还从未有人受过此刑。乌尔善主动提出接受天罚,可见他已是哀莫大于心死。
大祭司弯下腰,爱怜地拍了拍乌尔善蓬乱的头发:“乌尔善,当着苍天大神的面,你告诉为师,药炉着火时,你在干什么?”
乌尔善哽咽着抬起头,脸上满是烟灰和泪水,声音沙哑地回答着:“弟子…… 弟子当时正在药炉前室研制新药,想配出一种能让阴冷体虚的妇人顺利生育的药,师父,草原子民多受风寒冰雪折磨,无数妇人因此冻坏了身子不能生育,弟子一直对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你就一直待在药炉的吗?“
“前室的祭司们都能作证,我从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药炉。”
周围几名年轻祭司立刻上前一步,齐声说道:“回大祭司,我们可以为乌尔善师兄作证,他从回来后就一直在前室配药,从未踏入后室半步。这次火灾的源头在后室,今天也没有其他外人进入过后室。”
胡狼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乌尔善身上,做着进一步确认:“乌尔善祭司,你从大祭司的营帐回来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去过后室吗?”
乌尔善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大祭司。见大祭司微微点头,他才如实回答:“是的。今天被师父召去问话,回来后我就一直在前室配药。那新药需要用雪山雪莲、草原红景天……”
“大师兄!” 尔那茜连忙打断他,她太了解乌尔善的性子了,一说起药材,就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三天三夜,“现在不是说药材的时候。你既然回来后没去过后室,前室的祭司又能证明没人进入过后室,那你的嫌疑就可以排除了。”
大祭司无奈地看向胡狼儿,解释道:“曼陀罗一直储存在后室的密室里,周围由最忠心的祭司轮流看守,墙体是用三尺厚的青石砌成的,高达两丈,常人根本无法潜入。”
乌尔善哭得更凶了,眼泪混合着烟灰在脸上留下一道道黑痕:“今早小师妹来找我要曼陀罗的解药时,我都让她在前室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拿的。那是我最后一次去后室,当时密室的门还好好的,药材也没有异常啊!”
胡狼儿走到后室的废墟前,仔细观察着。药炉的布局仿照李朝的四合院,前室与后室之间隔着一道石门,石门上还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周围的围墙确实如大祭司所说,由硕大的石块砌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攀爬的痕迹。负责看守的祭司们都神情肃穆,不像是在说谎。
尔那茜走到胡狼儿身边,冷声说道:“整个药炉只有一个出入口,必须从前室才能进入后室。今天除了大师兄,没有任何人能进入后室。”
大祭司不再说话,左手依旧轻轻抚摸着乌尔善的头顶,目光却望向万里无云的苍穹,眼神深邃难辨。
众人都安静下来,默默等待着他的决断。
过了许久,大祭司终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地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害怕:“乌尔善,你看守药炉失职,导致曼陀罗可能遗失、药炉被毁,为师必须处罚你。你可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