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万众瞩目之下,于葬神湖畔那神圣的决赛擂台上。
以一招险之又险、妙到毫巅的《葬神七劫经》施展“葬神·千重”,击溃了昆仑天宫那位号称“同境无敌”的绝世天骄——玄宸!
为七彩云谷夺回了失落已久的魁首荣耀!
那一刻,整个七彩云谷为之沸腾!
他是谷中的英雄,是布师山的骄傲,是所有年轻弟子心中光芒万丈的偶像!
何等意气风发!
何等的荣耀巅峰!
然而……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
那个站在荣耀之巅、前途无量的天之骄子,会突然做出令所有人瞠目结舌、无法理解的举动——
自废苦修多年的云谷正统修为!
叛逃出谷!
堕入那为世人所不齿、凶险莫测的邪修之道?!
从云端跌落深渊!
从万人敬仰的英雄,沦为千夫所指的叛徒!
这巨大的反差!
这无法理解的背叛!
曾让整个七彩云谷为之哗然!
为之愤怒!
为之扼腕痛惜!
如今,他回来了。
不是衣锦还乡,不是载誉而归。
而是戴着象征重罪囚徒的“锁灵镣铐”,在刑堂和彩云卫森严的“押解”下。
如此狼狈,如此屈辱地站在了这片承载着他昔日无上荣光的土地上。
面对着那些曾经对他寄予厚望、视他如亲人手足、崇拜他如星辰明月的师长、同僚、兄弟、爱慕者……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这强烈的、近乎残酷的对比带来的巨大冲击,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拍击着姜枫的灵魂!
喉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鼻尖酸涩难忍,眼前瞬间被一片滚烫的水雾模糊。
他死死地咬着牙,几乎要将牙齿咬碎,猛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那些熟悉的面孔。
更不敢去面对他们眼中那复杂的、足以将他凌迟的目光。
手腕上那副冰冷的“锁灵镣铐”,此刻仿佛重逾万钧,不仅仅是禁锢着他的灵力。
更像是一座无形的耻辱之山,压得他脊梁弯曲,几乎要窒息!
“逆徒!”
一声饱含着无尽怒火、痛心与失望的娇叱,如同惊雷般打破了广场上死一般的沉寂!
五摩臣苏晚意一步踏前,凤目含煞,玉指直指姜枫,连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你还知道回来?!”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师父吗?!”
“还有这生你、养你、教你一身本事的云谷吗?!”
她胸口剧烈起伏,绝美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涨红:
“乱跑!耽搁时间!”
“让你接到传讯第一时间回来,你为何不听?!”
“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戴着这副破镣铐游街示众才满意?!”
“你……你……” 她气得似乎有些语无伦次。
后面更严厉的斥责话语,却在看到姜枫手腕上那刺眼冰冷的镣铐。
看到他低垂头颅下那掩饰不住的憔悴、风霜和深深的颓丧时,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那深切的担忧和源自母性的本能心疼,终究如同潮水般压过了滔天的怒火。
只剩下眼中那浓烈得化不开的“恨铁不成钢”。
姜枫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嘴唇翕动着,嗫嚅着想说什么——
解释自己是为了引开可能的危险?
为了保护他们?——
但在师父那沉痛如渊的目光下,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可笑。
他最终只是沉默,肩膀微微耸动。
“晚意,稍安勿躁。”刑堂堂主无戒大师微笑着,他低沉浑厚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姜枫身上。
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到肉体都彻底看透,审视他每一丝气息的变化,评估他《幽冥诀》的深浅。
“姜枫,你既已归谷,当按谷规处置。”
“是非功过,自有公断。”
“此刻,且让他……稍安。”
娄子墨这时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他抬起手,似乎想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拍拍姜枫的肩膀,给他一些鼓励或安慰。
但手伸到一半,却停滞在了半空——
那副冰冷沉重的镣铐,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师徒之间。
他看着姜枫那深深低垂的头颅。
看着他那与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锐气逼人的少年天骄截然不同的颓丧与灰败,心头如同被巨石狠狠砸中。
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所有想说的话,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叹息。
这叹息中,包含了太多太多——
有对天才骤然陨落的无尽惋惜。
有对爱徒离奇遭遇的深深不解。
有对其未来命运的浓浓担忧……
但最终,都化为一声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的轻唤:“枫儿……”
娄子墨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千言万语,千般疑问,万般痛惜,最终只凝结成这最朴素、最真挚的五个字。
在经历过担忧、猜测、愤怒之后,没有什么比看到他活着、真实地站在面前更重要了。
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大师兄!”
云松寒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涛骇浪,猛地冲了上来!
他甚至无视了刑堂三大护法和彩云卫那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目光与无形威压。
一步跨到姜枫面前,一把抓住了姜枫被镣铐锁住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完全变了调,带着哭腔:“真的是你!大师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你……” 他看着姜枫苍白憔悴的脸颊。
看着那深陷的眼窝。
看着那副刺眼的手铐。
后面所有关切、想念的话语也瞬间哽在了喉咙里。
只剩下满眼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重逢喜悦和对他处境的深切心疼。
陈凝烟也终于挪动了仿佛被钉在地上的脚步。
她走到姜枫面前,没有像云松寒那样激动地呼喊,只是静静地、深深地凝视着他。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汹涌地滑过她清丽的脸颊,在下颌处汇聚。
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