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的前一夜,一个身影从神剑阁中窜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来到城中,所有人都未注意,一夜,某人已经改变了好多事。
所有人都只记得,第二天江澄阁主那场寿宴,是如何的辉煌,如何的震撼,整个中原武林的武者,几乎全部涌到了凉城,大半个凉城都是人山人海,据传言,那天只要有人敢钻出家门上街,那么你必然会被人流挤着,脚不沾地的走出很远一段距离,而且最后的目的地还一定会是神剑阁的门前,然后你伸出手,便能拿到神剑阁弟子们散发的礼物,然后又被人群挤走。
可以说,凉城中人哪怕不想去神剑阁门前看看,不想拿那些礼物都没办法。
神剑阁尽管很大,可也是挡不住汹涌澎湃的人群,神剑阁的弟子们不停的往里面迎接着宾客,可却也万分抱歉的对进不去的人们道歉。
孔一鸣满脸笑容,站在门口迎接着各派掌门及无数武林高手,江澄稳坐大厅,不停的对着前来祝贺的客人表示欢迎,而江尽,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见到那些门派中人尴尬,他反倒是躲在神剑阁某处,自顾自的喝酒吃肉,只等众人坐下了再去陪着江澄。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孔一鸣在迎接各派掌门之时,他与众掌门的对视,却是无比奇怪。
光是迎接客人,就从早晨一直迎接到了中午,直到中午,众人才终于能落座,开始宴席。
神剑阁破天荒的把空地中间那个大铁笼子搬走了,转而设立了无数桌椅招待客人,而此刻江澄,却是和众掌门一起,坐在神剑阁最大的大厅之中。
大厅之中,江澄坐主位,两边分别是王正阳、谢天福、何小杰、蒋司敬、莫海龙、方知风、胡崇、马坤、丁宣语、丁宣行,孔一鸣就在大厅之上,帮忙招待众人。
就连一向仔细的江澄却都未发现,孔一鸣为何不安排其他弟子给众掌门倒酒,反而是自己亲自动手,他甚至就好像刻意调开了其他人一样。
而大厅之中的这些人,也同样让人感到疑惑,江澄和众人敬酒相谈时,还自己亲口提出江尽的事,打算向众人道歉,却不想,这些人却是出奇的和蔼,丁氏兄弟甚至还满不在乎的开口笑道:江少阁主年少轻狂都是小事,他们早已不在意了!
江澄见众人原谅江尽,更是高兴万分,他亲自站起身感谢众人原谅江尽,整个神剑阁,似乎都是喜气洋洋,完全看不出任何不对。
神剑阁上下塞满了前来祝贺的武林中人,江澄亲自站在大厅的高地上,大声感谢着众人的前来,亲自对着下方嘈杂的人们连敬十八杯酒,众人皆是大声祝贺着还礼,许久,江澄才回到大厅之中,陪这些江湖中名气极高的几位掌门喝酒。
几位掌门包括丁氏兄弟,也都是满脸笑意的祝贺着,坐在大厅之中与江澄喝酒。
人声嘈杂中,江澄却也低声把孔一鸣叫到身边开口道:把江尽那小子叫上来吧,大家原谅他,他多少也得上来道谢。
孔一鸣微微一笑,他缓缓开口道:放心吧师父,已经去叫他了……
江澄微笑着点点头,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这辈子真的是无比完美了。
这时,孔一鸣却是微笑着,缓缓拿起一杯酒,递到江澄面前开口道:师父,徒弟敬师父一杯,请师父满饮。
江澄抬起头看着满面笑容的孔一鸣,不禁感慨的开口笑道:你们都长大了啊……好!我喝!
江澄万分开心的就要接过那杯酒,却未发现,孔一鸣的眼神中,早就暗含杀机。
大厅之上的众掌门,皆是睁大眼睛看着那师徒二人,原本嘈杂的大厅之中,竟突然变得无比安静。
就在江澄要接过酒杯的一瞬间,大厅之外,却突然有人大声开口笑道:老头!你看看谁来了!
众人一惊,慌忙转头看去,却看见江尽大声笑着,却正跟着一个人缓步进来。
那人一身黑衣,身材瘦高,步伐无比的轻稳,原本经常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却微微带着笑意,他走到大厅之中,却对着江澄缓缓拱手开口道:江澄,恭喜!
江澄激动的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大喜着冲向那人开口道:无名!是你来了!
江澄大笑着,飞身而起,便跳到那人身边一把抓起他的双手,脸上满是喜悦。
大厅之中人,在见到这瘦瘦高高的黑衣人进来之后,却全部惊的睁大眼睛,孔一鸣神色不变,但却是立刻将那杯酒藏到了身后,偷偷倒掉。
黑衣人微笑着开口道:以后不要叫无名了,我新有了一个名字,叫做“落松”。
此刻的落松大师,早就已经是名满整个中原武林的“三侠”之一了!他的出现,无疑让在场这些人全部为之变色!
江澄此刻却是并未发觉众人表情的变化,仍旧是万分开心的开口道:昔日的无名,如今也终于有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记住的好名字了!恭喜啊哈哈哈哈哈……
江尽此刻却也在两人身后开口笑道:我早就知道,今天无名大叔肯定要来,所以在外面一直等着呢!果然让我抓着了!哈哈哈哈……
落松竟也是面带微笑的开口道:江尽这些年武功进步不少,我也是十分惊讶。
江澄此刻却是假意不开心的对着江尽道:就是太过顽劣!不过,今天我便暂且不说你了!落松,快入席!
说着,江澄紧紧拉着落松的手入席,大厅之中的众人,也只能强挤出笑容来,迎接落松。
孔一鸣尽管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可心中却早已经翻江倒海的害怕起来,他在给众人倒酒之时,眼神却也示意着众人,叫他们不要造次。
孔一鸣要干什么?大厅之中的这些人要干什么?唯一能知道的是,只要落松能留在这里,他们什么也干不成!
现在的落松,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他们围攻差点丧命的无名刀客了,而是名满天下,没有任何异议的中原最强的三人之一!早就有人预料过,大厅之中的这些人,也算除了三侠之外的最强的一波人了,可哪怕这些人加起来,与三侠之中的某一位光明正大、真刀真枪的打一场,最好的结局都只能是同归于尽!
此刻的落松,哪怕破天荒的脸上露出着微笑,但浑身上下都仍旧透露着让他们胆寒的强大气魄,更何况,大厅里的这些人,本来就心怀鬼胎,在面对落松的到来时,他们就会只剩下唯唯诺诺的假笑。
孔一鸣看着突然杀出来的落松,他的心中也被惊的失神,落松那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都差点吓的他身体颤抖。
不料,落松看了他一眼,却只是微笑着开口道:当年你身边那两个小孩,如今也出落的无比能干了!
孔一鸣只能强颜欢笑的赶紧过去开口道:落松大师谬赞了,晚辈敬您一杯!
忐忑着,这群心怀鬼胎之人,被落松震慑的邪念全无,只剩下唯唯诺诺的喝酒赔笑脸。
孔一鸣看着当前的局面,脸上虽然还有着笑容,可心中却早已经绝望,他所要进行的计划,彻底被落松破坏,他难道此生真的就要这样过去,再无出头之日?
就在孔一鸣绝望时,江尽却是又给他补了一刀,江尽站起身来,万分骄傲的开口道:各位,借着今天我老子的寿宴,我也给大家说一件事啊!这件事刚才已经给落松大师说过了!他可都觉得十分有趣啊!这件事就是……
其实江尽想说的,只不过是江澄将他的剑法制成剑谱,还打算收录在神剑阁剑谱集中的事,他想要告诉众人的原本是他会好好改进这套剑法,并且用这套剑法去制裁真正的恶人,直到所有人认可它为止。
可在原本就多心的孔一鸣耳中,他却立刻变得无比慌乱,在他的猜测中,江尽应该是要说出江澄交给他的“遗嘱”中继承人的事才对,在他的猜测里,继承人肯定是江尽了!只要他说出来,孔一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孔一鸣的身体都已经发软,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在地上。
可此刻,江澄却是突然打断江尽,笑骂道:你个做儿子的!还想抢到老子前面说事?没大小了是吧!你先给我等等!我先说!
闻言,江尽立刻急了,他开口道:你那事说了,还有人愿意听我说的吗?
可无奈,毕竟这是他老子的寿宴,江尽只能垂头丧气的坐下。
江澄见他坐下,才微笑着点点头,站起身来,对着孔一鸣开口道:把我的话传下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孔一鸣仿佛被人从生死攸关的局面中拉出来,他慌乱间点点头,他自然知道江澄是要说什么,于是便立刻叫来一个弟子,把消息传了下去。
神剑阁中的客人,甚至包括整个凉城的武者们,在听见江澄要说什么话之后,竟是全部停下吵闹,静静的等待着。
早在他们来之时,便已经听说了江澄阁主要在寿宴上向所有人坦白一件事,坦白一件足以震惊江湖的事,所有人都在好奇他到底要说什么,因此到了此刻,只剩下静静的等待消息。
可与外面那些人不同的是,大厅之中的这些人,却仿佛并不对这个消息感兴趣一样,只是漫不经心的继续喝着酒。
江澄轻轻叹口气,他缓缓望向自己身旁的落松,却见落松只是对着他微微一笑,落松明白,自己的这位朋友对于一些事是何等的执着,但无论他执着的是什么事,落松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身边。
江澄看着落松的眼神,自然也是明白,只要有这个朋友在,他做什么事,都不用害怕。
江澄于是笑着,缓缓开口道:我还是相信,人一定是能改变的,就算很难,我也会帮他们努力去做……
江澄在一片平静之中,说出了那些话,从头到尾,以及自己的所有想法。
这些话很快的传了出去,传话的人震惊的传着话,听着的人震惊的听着,大半个凉城都只剩下震惊的沉默。
一片沉默中,江澄已经缓缓坐下来,他转头看向落松,却是微笑着开口道:你觉得我傻不傻?
落松同样微笑着,开口道:傻到了极点!
江澄哈哈大笑。
还未笑几声,他的声音便被外面滔天的吵闹声淹没。
不可置信的武者们,从神剑阁一直到围在神剑阁附近的人们,全是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大声叫着。
因为这件事,真的太过让人震惊,就好比整个世界突然颠倒,太阳从西边出来,星星长在了地上,飞禽走兽都颠倒了一样的让人震惊。
原本被众人奉为最让人尊敬的大侠江澄,为何会做出这么让人觉得瞠目结舌的事?
所有人都不信,都在大声的质问,很快,好多人的情绪演变成了愤怒。
神剑阁中的无数武者睁着发红的眼睛想要冲上大厅质问江澄,可却被神剑阁的弟子们死死地拦住。
江尽在一片嘈杂之中,只是无奈的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叹气道:我就说了嘛,你的事说完了,肯定不会有人听我的事了,老头你还真会抢风头……
一片嘈杂之中,大厅之中的众人,却全部都是默不作声,看着外面的喧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江澄听着外面的声音,转头看向落松,微笑道: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落松微笑着开口道:外面的人好多肯定都在骂你,但你却肯定越听越开心!
江澄惊奇道:哦?为什么?
落松笑道:外面那些人误会你私藏乱世剑,所以愤怒,可这却也真的显示出,大家痛恨这样的事,说明他们的想法终于有了变化,要是他们听见这个消息,反而全部都是开心的大笑,高兴于乱世剑还存在,你才要头疼,不是吗?
江澄哈哈大笑,果然,知他者,落松也!
落松此刻却也开口道:你的名声什么的都无所谓,我只是想,你应该会把事情做的很完美才对,是吗?
江澄微笑道:那是自然!
说着,江澄缓缓转头,看向孔一鸣,孔一鸣立刻拱手,便赶紧转身下去。
江澄的意思自然是让孔一鸣赶紧按计划,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把剑送走,按计划,沉入大海。
如果所有人真的都已经改变,自然无所谓,可假如真的还有人重新燃起歹念,他也能迅速将他们的歹念再次熄灭。
他的计划,原本真的是万无一失,只要孔一鸣真的按他的计划,安排人手这样去做,以孔一鸣的行事周全,这件事不会有任何的差错。
但是江澄错了,正如之前所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同时每个人也都没有读心术,看不出他人的心思,他愿意相信孔一鸣,那只是他愿意而已,孔一鸣的心里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