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尽端坐于铁笼子中央,闭着眼睛,许久没有动弹。
来来往往的神剑阁弟子议论纷纷,他都仿佛没有听见一样,众弟子看着他日渐苍白的脸,纷纷害怕他出事,毕竟,他在挑战王正阳未果被抓回来之后,已经被江阁主关在笼子里十天了,仅仅只吃了几个馍馍而已。
所有人都在议论,他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已经有人跑去报告江阁主了,终于,在江阁主无可奈何的同意下,有一个小师弟,去给他送食物。
食物仍旧是几个馍馍加一点水,小师弟缓缓走到笼子跟前,江尽仍旧是紧闭双眼,面色苍白。
小师弟低声叫道:江师兄?你醒醒啊……
江尽的眉头缓缓皱起,表情仿佛十分难受的抖动起来。
小师弟吓的慌忙靠前,想把他叫醒,可刚刚把脸贴在笼子边上,突然,江尽睁开眼睛,伴随着他口中“哇”的一声,江尽朝着他做了个鬼脸。
小师弟被吓了一大跳,慌忙向后躲去,脚步踉跄间,自己把自己绊倒在地,食物和水掉了一地。
江尽哈哈大笑,笑的在笼子里打起滚来。
这时候的江尽,他的笑声里没有江湖中人传说的阴险狡诈,有的,只不过是最简单的开玩笑的笑容。
江尽哈哈大笑着的时候,小师弟也爬起身来,红着脸开口道:江师兄你吓死我算了!
尽管在外面的传言中,江尽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可在自家门派里,众人倒不是那么讨厌他,谁都知道,他们的这位江师兄,是个剑术天才,只不过偶尔喜欢搞搞恶作剧。
江尽哈哈大笑道:这么着就把你吓到了,师弟,你这胆量到了江湖上可怎么办啊?哈哈哈哈哈……
小师弟红着脸,正想辩解两句,这时,身后一人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一转身,便看见了一张微笑着的脸,小师弟不禁开口道:孔师兄……
孔一鸣微笑着,却只是让他退下。
待小师弟退下了,孔一鸣才捡起地上的馍馍,缓缓走到笼子跟前,微笑着递给江尽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有精力在这里吓唬师兄弟们,看来这些天给你的食物还是太多了是吧?
江尽不屑的看了看孔一鸣手里的馍馍,转过头开口道:切,都掉地上了,我不吃,孔一鸣你去给我找一桌好酒好菜去!
孔一鸣笑着开口道:你还想吃好酒好菜?以师父的性子,能给你送来这些都是破天荒的事了!你要不吃,指不定还得饿多久呢!
江尽斜眼瞥了这几个馍馍许久,终于长叹一口气说道:唉,说的也是,不吃白不吃了!
说着,他一把抢过几个馍馍,狼吞虎咽起来。
孔一鸣看着他吃着,也是微笑着坐在一旁,缓缓开口道: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在江湖上,咱们神剑阁有多出名?
江尽嘴里塞着馍馍,含糊不清的开口道:老爷子有本事,神剑阁出名不是早晚的事?
孔一鸣笑道:这次神剑阁出名,可不是因为师父!而是另外两个人!
江尽开口道:谁啊?
孔一鸣摇摇头笑道:明知故问,其中一个,自然就是你了!江阁主的大儿子,人称江大混蛋的江少阁主你啊!人家说你剑法爱用邪门歪道,你不光不屑一顾,竟然还独创出一套专用邪门歪道的剑法,到处挑战各门派比你大一辈的高手,让人家下不来台,你知不知道江湖中人现在是怎样诟病你的?
江尽哈哈大笑道:那些虚伪的门派,老子这么干就是为了让他们下不来台,他们要是不气急败坏的骂我,我还不和他们打呢!如今看来我的计划倒是成功了啊,哈哈哈哈,对了,你说让神剑阁出名的是两个人,除了我还有谁啊?
孔一鸣无奈的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
江尽笑道:是你?
孔一鸣无奈的开口道:你这些年,四处挑战人家各门派的前辈,得罪人家,你以为你前脚打完走了,后脚人家都不会追上来吗?都是我带人上去求爷爷告奶奶的拦下来的!你前脚打架出名了,我后脚劝架也跟着你出名了!现在江湖中人都骂你是混蛋,反倒还顺便着夸我这个劝架的是好人!为了处理你留下了的那些烂摊子,江湖中人反倒都夸我做事周全,可堪大用,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啊?
江尽哈哈大笑道:不用谢不用谢了!谁都知道我们神剑阁里头你孔一鸣是最好说话做事最周全的,没有我惹祸,大家迟早也都得夸你!
孔一鸣无奈的摇摇头开口道:我出不出名无所谓,我的意思是你好歹也得收敛收敛,想打架,打打那些各门派同辈之人算了,给那些前辈给点面子,至少别让师父难做……
江尽开口笑道:孔一鸣,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我的性子你还不了解?我就是看不起那些虚伪的门派!我就是要让他们难堪!放心,老头子在的时候,我就仗着他名头大,多惹点祸!等你做了阁主,我再收敛点就算了!
孔一鸣听他这样说,赶紧严肃的开口道:胡说八道,你是阁主的亲儿子,阁主之位自然得由你继承!哪能轮得到我?
江尽却是开口笑道:什么阁主之位?我不稀罕,大宋哪条法律规定了,儿子非得继承老子的?让我天天困在那大厅里头,天天就是和那些门派周旋扯皮,不把我逼疯才怪!神剑阁到了我的手里,三天就得完!这种事情还是得交给你!
江尽说着,却突然凑到孔一鸣耳边低声开口道:放心,等你做了阁主,你就大大方方的跟那些门派周旋!他们要敢不服,我就帮你去打服了他们,这才是我的强项!
孔一鸣无奈的摇摇头笑道:别说这些了,你要是能老老实实的别惹祸,我都得谢天谢地了!
江尽哈哈大笑着,这时,孔一鸣却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缓步走来,那人气质不凡,胡须头发都修理的十分整齐,一张充满英气的脸上此刻却满是不乐。
孔一鸣赶紧站起身来低声道:师父过来了,你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和他道歉,就说以后再也不惹祸了,明白吗……
不等孔一鸣交代完,江澄已经缓步走到笼子跟前了,江澄满脸无奈的看着笼子里的江尽,叹口气对着孔一鸣开口道:这些天麻烦你了……先下去吧……
孔一鸣拱手答应着,离开之前,却还不忘给江尽使眼色,让他尽快道歉。
却不想,孔一鸣刚刚离开,江尽却已经在笼子里叫了起来:老头!你这次可是太过分了,竟然整整关了我十天!我都要饿死了!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娘吗?唉呀,没娘的孩子就是苦啊……
江尽说着,已经躺倒在笼子里的地上仿佛真的呜咽了起来。
江澄气的脸色发白,指着江尽开口道:饿死你算了!你娘在地底下怪我,我便也一剑自刎算了!反正生了你这个不孝子孙,我也活不长了!
江尽在笼子里打滚哭着,江澄气的在笼子外转着圈的骂他,空地之上一时间哭声骂声交错着响起,每到这时,神剑阁的弟子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敢从这片空地上走过,就连悄悄探出头望一望都不敢,所有人都是心照不宣的做着自己的事,听着那边的动静,忍着笑。
江澄骂的口干舌燥,江尽也浑身上下滚满了土,爷俩都是等到几个时辰后终于力竭时,才气喘吁吁的坐到地上平静下来。
江尽横躺在笼子里,再也无力撒泼打滚,江阁主同样是依靠在笼子外气喘吁吁的,却还不忘开口道:你可真的是越来越胆大了!你那点武功,还敢去挑战人家王正阳?我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江尽不屑一顾的开口道:怕什么?是强是弱打一回不就知道了,这次打不过,我还有以后呢?
江澄无奈的开口道:你如此做派,狂傲成这样,在江湖里头还想有以后?我都劝你了,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江尽撇撇嘴开口道:什么人情世故,都不过是虚伪而已!老实说吧,你这次打算关我几天?
江澄气喘吁吁,缓缓开口道:二十天!
江尽惊的从笼子里跳起来道:二十天?老头你疯了!不就是挑战了个王正阳嘛,我还没动手,就只是在镇远镖局门口叫了几声就被你抓回来了!你这次要关我二十天?
江澄皱眉道:和王正阳那事无关!
江尽急道:那和什么事有关?我这些天除了这件事可是再没惹祸!
江澄皱眉开口道:我看你真的是打架打糊涂了!你给我好好想想,十天之后是什么日子?
江尽疑惑的挠头。
江澄怒道:是你老爹我的生日!你老爹的五十岁生日!你难道不应该陪着我吗?把你放出去,你万一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寿宴赶不过来怎么办?所以,我干脆关你到寿宴那天!一来让你彻彻底底的好好反省,二来也免得出岔子!
江尽听他这么说,才惊想起这件事,他却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寿宴啊……我倒真的差点忘了,可是关整整二十天也太长了吧,关了我十天我都快饿死了!这样吧,十五天!最后再关五天怎么样?
江澄严肃的摇摇头。
江尽于是又道:十八天!十八天怎么样?我保证不乱跑!
江澄摇头开口道:不行!
江尽可怜巴巴的开口道:哎呀,十九天!十九天可以了吧!你想想你寿宴那天,各地的朋友都来了,所有人都看见你唯一的儿子被关在笼子里头,你多丢人啊!那可是寿宴!
江澄考虑了许久,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行吧,十九天,就这一次!你要给我好好记得,绝对不要惹祸!寿宴那天,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向整个江湖宣布!
江尽自然是满口答应道:你放心好了,我尽量不惹祸!
“绝对”被江尽改成了“尽量”,不过江澄此刻倒也没心思管他了,只能交代他几句之后,挥挥袖子转身离开。
江尽在笼子里,却是高兴的一刻也坐不下来,他眯着眼睛开口笑道:寿宴……老头子这些年积攒下的威望绝对够多,他的寿宴,一定会有好多人过来,也就是说,那些各门派里的高手也都会来,这次,你们可躲不开了!嘿嘿嘿……
在孔一鸣的安排下,神剑阁各弟子开始给各门派及江湖高手们送起江澄阁主寿宴的请帖,甚至还传言出去,只要是江湖中真的对江澄阁主尊敬佩服之人,都能来到寿宴上送一份祝福,而收到请帖之人,便可作为贵客到席中间与江澄共坐,一时间,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中原武林!就连凉城百姓,也是十分高兴的帮助神剑阁准备着寿宴,整个凉城似乎都是喜气洋洋的,大家都是甘心情愿的帮助着神剑阁众人,当然了,神剑阁自然也差不多给整个凉城的百姓都送了礼物,还邀请他们寿宴那天也去吃席。
在离寿宴还有三天时,凉城的客栈基本上都已经满了,各门派都是立刻便赶往凉城,唯一只怕请帖送不到自己这里,反倒还丢了面子!
江湖中的豪杰英雄们,也都是立刻赶往凉城,哪怕到不了江澄阁主跟前也无所谓,只要能远远的看江阁主一面,他们都能开心到跳起!
江澄阁主五十岁的寿宴,完全可以说轰动了整个中原武林!
江澄对这次的寿宴,自然也是十分上心,甚至亲自指挥着神剑阁弟子张罗,孔一鸣自然也是全力做事,亲自带着弟子接待各派掌门长老,安排住宿,累的日夜颠倒,这却也不禁让这些门派对孔一鸣的印象更好。
所有人都忙的焦头烂额,江澄正在指挥众人时,突然有一个弟子快步前来汇报道:师父!江师兄在笼子里闹腾呢!他叫喊着说时间到了,是不是该放他出来了!
江澄闻言,头也不回的立刻挥手开口道:今天确实正好十九天,明天就是寿宴,也没时间管他了,放他出来就是!
那弟子领命而去,江澄仍旧在忙着,可是,过了还没有半个时辰,那弟子却又慌忙跑了进来,比刚才紧张着急万分的开口道:师父,不好了!江师兄刚从笼子里出来,就立刻火急火燎的跑到了街上,不出一柱香便打听清楚了用剑高手丁氏兄弟的住所,已经在大街上截住人家要挑战了!我们一堆人没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