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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落尘此刻脑海中回忆着,才想起来那天,她和石俞来到皇帝,而她与皇帝第一次见面之时,那个在御花园里与他交谈的老太监,那时,两人奇怪的对话花落尘并不是太在意,可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过来。

那个老太监,就是所谓的老杨头吧,主仆二人之间奇怪的对话,其实也就是因为刚才皇帝解释的一样,是老太监出手做了倚春楼还有蓝府那些事,而皇帝念着旧情,没有狠下心处决他,而老太监知道花落尘母子在皇帝的心中的价值,他也明白,自己这样做了,皇帝心中会有多少怨恨与责怪,可是,他没办法,他知道,花落尘母子是皇帝心中仅存的温暖,可是,她们也有可能给他皇帝的名声带来麻烦,要知道,他做了皇帝,那么这些事,就是不得不解决的威胁,因此,他也只能冒险做了这一切。

于是,他挑唆皇帝身边的护卫做了倚春楼那件事,本来护卫做完了这件事,做了替死鬼死了也就完了,可没想到,他们手脚如此不麻利,竟然让花锦和花落尘逃掉了,没有办法,他只能亲自出手了,他后来在太后的帮助下,带领一众高手在江湖上巡查着两人的踪迹,几年来终于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并且成功查到她们母女在蓝府出现,于是,他果断找了一个理由离开京城,去到青州亲自解决她们,这次,他亲自出手,不仅解决了蓝府所有见过她们母女的人,并且即使蓝田玉与谢小敏千方百计的安排孩子从地道逃走,他也没有放过,最终于悬崖之上,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寒玄毒掌一掌将那个孩子重伤,他自以为,那一掌,足以要了他的命,也理所当然的以为,所有人真的都被他处理干净了,可他无论如何也还是没有想到,那一晚,逃出去的是两个孩子,而即使被他寒玄毒掌打中的那个孩子也还是被人所救活了下来,活到了现在。

老太监原本想的是,只要暗中解决了花落尘母女,不让皇帝发现便好,可没想到,终究他还是发现了,并且还顺藤摸瓜,在蓝府之事后,还查出了这一切都是他所为,老太监以为自己处理干净了一切,于是也是毫无遗憾了,哪怕要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他也不在乎,他在几十年前开始跟着皇帝时,他就明白,自己的使命就是替他处理一切麻烦,哪怕因此而死,他也无憾。

正如皇帝一直将他当作亲人一样,同样的,他对这个他从小陪着长大的孩子,心中更是无比忠心与爱护,哪怕皇帝要杀了他,他也无悔。

可是,皇帝最终也还是没能狠下心杀了他,而是将怨恨埋藏于心,让他活了下来,而且,还继续让他陪着自己,整整八年。

八年来,老太监亲眼看着皇帝在得知花落尘母女二人死了之后的表情,那绝望痛苦的样子,老太监亲眼看着皇帝从一个小孩子慢慢长大到做了皇帝,他对这个孩子是何等的了解啊,老杨头自然也明白,皇帝的心中需要的是什么,他身处风口浪尖的深宫,内心是何等的渴望花锦那样可以毫无利益关系的爱,老杨头也明白,他心中何等渴望自己的孩子能远离那些权力的斗争,能好好的活在世上,可是,老杨头却是亲手摧毁了他希望的这一切,直到皇帝失去了一切,他的脸上越来越沧桑,眼神越来越落寞,老杨头才从心里感觉到对他无尽的亏欠。

可即使老杨头心中有些后悔,也许再来一遍,老杨头还会选择这样做,因为他明白,与其让皇帝彻底被花落尘母女二人毁灭,失去皇家的尊严,还不如让他痛苦一点,这样,他便还是天下人眼中,那个毫无瑕疵的明君、圣主。

八年来,老杨头亲眼看见皇帝的痛苦,他的心中,又未尝没有无奈的哀叹,又何尝没有对皇帝的歉疚,他明白,无论如何,他都还是错了,即使是为了保护他,也终究还是让他心中刀割一般的疼,相比于让他活在世上,皇帝还不如一剑杀了他呢!皇帝对他的包容,反而让他心中更加痛苦,因此,苟活的八年来,他也无时无刻不想以死谢罪。

老杨头也曾想过自杀之类赎罪的方式,可是,这种死法在老杨头看来,不仅不体面,而且轻于鸿毛,没有任何意义,即使要死了,他都希望自己的死,能对皇帝有些意义,有些帮助,这便是他对皇帝最为忠心的表现,因此,他也只能怀揣着愧疚,继续用带罪之身保护了他八年,直到现在,燕国大军来袭,他的机会才终于来了。

他从始至终都是想要以死谢罪的,只是,他害怕死的没有意义,而燕国的进犯反而给了他机会,他可以用自己这一身武功去与燕国大军交战,拼完最后一腔热血,为他再尽最后一份忠。

皇帝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想法,他对老杨头,有愤怒,有怨恨,但也有无可奈何的温柔,因此,他也明白,老杨头的这种选择,他无法阻止,甚至对他们两人来说,这似乎真的是最好的结局了,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他死在战场上而结束,因此,皇帝没法阻止他,只能在满腹无奈中,任由他离去,那天御花园里,他们两人的交谈,就是老杨头最后与他的告别。

皇帝本以为,老杨头死在战场上,从此,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能过去了,什么怨恨、责怪,都能过去,也因此,他才会向花落尘隐瞒老杨头的事,如果老杨头不这样选择,那么也许花落尘突然到来,皇帝对于他们两人将会更加难以抉择,他不忍对老杨头出手,可自然也不忍对花落尘撒谎,可没想到,到了最后,老杨头还是帮了皇帝一把,选择了这样让皇帝无法拒绝的死法,也因此,皇帝反而是狠下心向花落尘撒谎了,老杨头即将死去,那么此刻皇帝向花落尘隐瞒他的事,也能更加合理了,反正老杨头要死了,即使花落尘知道了他的事,老杨头的结局还是不变的,皇帝毕竟还是不想看见老杨头最后的时间还要面对花落尘的仇恨,而且,其实他心中还隐隐约约害怕的,就是老杨头如果见了花落尘,以他那执着的想法,会不会再对花落尘出手,他明白,老杨头即使心中对他有歉疚,可是,他并没有多么后悔,如果见了花落尘,他激动之下,肯定还是会对她出手的,而花落尘虽然也有一身厉害的武功,可面对老杨头,也绝对没有胜算,皇帝再也不敢冒险了。

因此,就在这样的想法中,皇帝还是带着歉疚向花落尘撒了谎,不过,他这种处理,似乎真的是天衣无缝的,老杨头马上就要死去了,隐瞒他的事,也许真的能让所有事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哪怕骗了花落尘,但只要她不知道,一切也都没事了,皇帝会永远怀着歉疚,就这样把这件事从此埋藏。

可是,皇帝是个笨蛋,没想到,他明明计划好了一切,可是,最终还是他自己说漏了嘴。

花落尘在了解一切之后,此刻的心中,对面前这个男人,也终于是理解的更深了,说白了,天意弄人,他们所有人都是没办法的,也许任谁到了对方的局面,也会这样去做吧。

花落尘站起身来,脸色平静,她此刻心中反而不怪皇帝了,他的遭遇也使花落尘对他感到怜悯,只是可惜的是,她的立场,却不能让她与皇帝是一样的想法,老杨头,皇帝下不了手去杀,而她,却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花落尘缓缓开口道: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皇帝慢慢止住痛哭,他明白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只能慢慢摇摇头,开口道:他昨天便孤身一人出发要去边城战场上了……没带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要走哪条路,朕心中尽管觉得遗憾,但也没有去让人探查他去的方向,朕只是知道,他想死在战场上……

花落尘慢慢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这样也好,知道了他的目的地,我过去找他便是了……

说着,花落尘便挪步向着亭子外走去,皇帝见她想要离开,顾不上擦干眼泪便立即想要拦住她道:不行的孩子,你的武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你不可犯傻啊!

花落尘冷冷的回答道:怎样报仇是我的事,你既然不忍心,那便我自己来了……

说着,花落尘义无反顾的走出亭子,皇帝见花落尘执意离开,此刻却也是没有办法,心中只想着要拦下她来,便伸手要抓住她。

花落尘眼看皇帝要伸手抓她,此刻心中满腔怒火却也瞬间上来,她伸手一把用入海剑挡开皇帝的手,竟瞬间用带着剑鞘的剑一剑刺了上去。

皇帝慌忙躲避开来,花落尘连续几剑刺向皇帝而来,皇帝被她逼的只能不停躲避,直到被逼出好几步,皇帝才焦急的开口道:你这是干什么?

花落尘在几剑逼退他之后,也是怒道:你真的以为,这样骗我,我真的不会杀你吗?

皇帝闻言,瞬间愣住,此刻,花落尘也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水,她缓缓后退,带着哭腔开口道:本来,我都要原谅你了……可是,你却在我最在乎的事上骗我……你真的以为你是皇帝,就能为所欲为吗?

皇帝被她这几句话说的哑口无言,他再也不敢上前,只是默默低下头,心中的悲伤翻江倒海一般拍打他的心头。

二人心中的痛苦都是等量,皇帝此刻再也不敢多说任何话,他明白,自己的行为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他从始至终,带给她们母女的,就只有伤害而已,皇帝眼神恍惚,他再也不敢解释什么,只能带着满腔悲伤,重新瘫坐在椅子上。

花落尘在泪水模糊间最后看了一眼皇帝,终于决绝的转身飞升而去,几个飞跃,便迅速离开了御花园。

皇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此刻他的心中,反而是释怀了一般的放松,一切终于是结束了,尽管是万分不完美的结局。

皇帝紧紧闭上双眼,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他的心中在两天里经历数次大喜大悲,此刻再也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麻木了。

淡淡的忧伤围绕着皇帝,就连有人翻越围墙来到小亭子的跟前,他都没有察觉。

直到皇帝听见有人叫他,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来人之后,也是无奈的开口道:石俞……

在他面前的,正是面色平静的石俞,石俞缓缓开口道:陛下,这都是没有办法的,这些事,丫头不亲自去解决,总归会成为她心中永远的执着……

皇帝苍白的脸上再也没有任何表情了,他无力的开口道:是你暗示她朕骗了她的?

石俞摇摇头说道:不,我也只是让她好好与您聊聊而已,同时我也在赌,赌您会不会撑不住告诉她,或者,会不会说漏嘴……

皇帝苦笑着,慢慢开口道:也许是你赌对了吧……

石俞微微一笑,慢慢开口道:这么多年,你为这些事情也痛苦了好久了,你做的够多了,之后的一切,就交给她自己解决吧,你什么都不用管了,放心,我向你保证,她的安全,你绝对不用操心,老杨头会死,丫头最后会报仇,一切,真的都结束了……你放心,等她报完仇,我也会劝她,争取让她对你有所原谅,她报完仇,心中放下一切之后,说不定也会对你有所理解的,说不定,她还会回来陪一陪你的。

皇帝闻言心中再也控制不住的哀叹起来,同时,也正如石俞说的,一切都要结束,他不用管了,也管不了的,他心中沉甸甸的压着的好几块大石头,此刻终于也要用他不太满意的方式落地了,他即使心中悲伤、无奈,也没有办法,如果她真的能对他有所理解和原谅,他真的也是万分庆幸了。

皇帝此刻才想起,他眼前这个侠盗石俞,又何尝不是他的知音好友,又何尝不是因为他的这些事,八年来不知忍受了多少痛苦啊!皇帝满是歉意的开口道:石俞,这么多年,真的抱歉了……是朕当年心中太着急,让你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痛苦,朕对不起你……你放心吧,你之前求朕做的一切,朕会一件不差的帮你完成,你现在想要做什么,放手去做吧!

石俞脸上笑着,却是开口道:这一切,都是我石俞心甘情愿!原因,就是因为你我是朋友啊!陛下,石俞,先告退了!

说着,石俞对着皇帝深深一礼,便要转身离去。

皇帝听着石俞的话,也不禁微笑着点点头,值得庆幸,他还有石俞这样一个朋友啊!这真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欣慰了,皇帝随即开口道:等等,既然是朋友,朕也得倾尽全力的帮你做你要做的事了!这个你带上!

说着,皇帝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金牌,上面却有“御赐金牌”四个大字,皇帝将其递给石俞,石俞眼见这块金牌,不禁惊讶的开口道:御赐金牌,得此牌有如皇帝亲临!这……给我一个江湖草莽好吗?

皇帝此刻却是大笑着开口道:你觉得,朕现在还在乎那些吗?拿着就是了!

石俞此刻才惊喜的赶紧接过,细细端详了之后,才笑着开口道:好!那我就借用一下,之后还给你!再见了!

石俞说着,便大笑着飞身而起,胖胖的身体瞬间窜过几处屋顶,追向花落尘而去。

皇帝看着石俞的背影,心中尽管万千遗憾,但也只能擦擦眼泪,叹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长出一口气,他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一切,就看孩子了,他无权也无力干涉了。

石俞将金牌好好揣进怀里,便运转内力飞快的追了上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了前面的花落尘的背影。

石俞追上前去,花落尘也听到石俞的到了,她只是擦擦眼泪,却没有回头,依旧在前面穿越着,她慢慢开口道:谢谢你啊,石俞……

石俞笑了笑开口道:没事!谁让我侠盗大人从来就是讲义气呢!皇帝是我朋友,你,也是我朋友!自然该帮了!

花落尘轻轻笑了几声,随即开口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石俞缓缓叹气开口道:那个老太监,确实是一个人离开京城,查不到他的踪迹,也许他也是为了不让皇帝发现,想彻底了结自己了……不过,这样也好,咱们也不用把他引出京城了,正如皇帝所说,他的目的地,必然是北方的战场!咱们尽可传信给你师兄,让他正好就在边城那边等着他,同时咱们两人也追着他过去,便在边城,完成这计划了!

花落尘点点头,随即开口道:好!那便出发,去往边城,了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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