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暗巷奔袭
废弃木门被沈飞用肩膀猛地撞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灰尘簌簌落下。门外并非通途,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散发着霉腐气味的狭窄巷道,深邃的黑暗吞噬了远处可能存在的出口微光。
“走!”苏念卿低促下令,枪口始终警惕地指向货栈内部方向。
沈飞毫不犹豫,用力将石川浩二向前一推。石川踉跄一步,被迫钻入巷道。沈飞紧随其后,苏念卿则最后一个侧身闪入,并在进入的瞬间,反手将破损的木门尽可能地带回原位,尽管它已无法完全闭合。
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从门缝和墙壁破洞透入的零星月光,勉强勾勒出三人模糊的轮廓。空气潮湿而沉闷,脚下是湿滑的、不知堆积了何物的地面。
“右转,大概五十米后有个岔口,走左边。”苏念卿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她显然对这片区域的隐蔽路径有所了解。这是她在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里,独自在这座城市阴影中摸索出的生路。
沈飞依言推搡着石川前进。黑暗中,石川反而发出低低的、压抑的笑声:“‘夜莺’,你对这些老鼠洞倒是熟悉。看来,东躲西藏的日子,让你练就了不少本事。”
苏念卿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警戒着后方。
石川并不气馁,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语调说道:“沈飞,你就不想知道,她是怎么从太湖那场‘清理’中活下来的吗?又是怎么躲过我们后续的搜捕?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凭什么能奇迹生还,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行动力,甚至……出现在这里?”
他的话如同毒蛇,丝丝地吐着信子,试图将怀疑的种子植入沈飞心中。有些真相,裹挟着谎言,最具杀伤力。
沈飞的心猛地一缩。石川的话确实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不安与疑虑。念卿的“死而复生”太过突然,她的出现时机也过于巧合。但他握枪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声音冷硬如铁:“石川,省点力气。你的离间计,拙劣得可笑。”
“拙劣?”石川嗤笑,“那你敢问她吗?问她肋骨下的那道新伤是怎么来的?问她为什么有时会突然耳鸣、视线模糊?问她……是否还记得被注射‘蓬莱’催化剂时的感觉?”
“砰!”一声闷响,是苏念卿用枪柄狠狠砸在石川后肩胛骨上,打断了他恶毒的话语。石川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
“再废话,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腿。”苏念卿的声音仿佛结了一层冰。她不能让他再说下去,那些描述过于具体,过于真实,足以在沈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沈飞没有回头,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更用力地抵着石川向前。他相信念卿,至少在此刻,他必须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一丝犹豫,都可能将他们三人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将所有的担忧与刺痛死死压在心底,转化为前进的力量。
巷道似乎没有尽头,曲折蜿蜒。身后的货栈方向,隐约传来了日军士兵的叫嚷和砸门声,追兵已经发现了他们逃离的路径。
“快!”苏念卿催促道。
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石川在奔跑。石川虽然受制,但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尽可能用脚跟摩擦地面,或者用手肘碰撞墙壁,试图留下不易察觉的痕迹。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光,是一个丁字路口。按照苏念卿的指示,他们左转,进入了一条稍宽一些的排水巷,脚下传来了流水声,空气中弥漫着污水的腥臭。
“沿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尽头靠近码头区,有我们一个临时联络点。”苏念卿快速说道,同时不断回头观察。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暂时甩开追兵时,身后巷道远处,突然传来了狼犬兴奋的吠叫声!
“他们带了狗!”沈飞心头一沉。普通的痕迹或许能迷惑人,但很难彻底骗过经过训练的军犬。石川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不能去联络点了!”苏念卿瞬间做出判断,“狗会直接带他们到门口!”
“那怎么办?”
苏念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最终落在排水巷一侧墙壁上,一个高出水面约一米的、黑漆漆的圆形管道口上。那是一个更大的主排水管的入口,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气味更加刺鼻。
“进去!”她指向那个管道,“顺着水流方向走!水能掩盖我们的气味!”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管道内部情况未知,可能狭窄难行,可能充满危险,一旦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犬吠声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飞第一个弯腰钻入管道,冰冷的污水瞬间没至大腿,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回身,用力将极不配合的石川拖了进来。石川试图挣扎呼喊,但沈飞早有准备,用之前塞嘴的布条更紧地勒住了他的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苏念卿最后进入,她仔细地将管道口的一些漂浮杂物拨乱,尽可能消除他们进入的明显痕迹,然后才深吸一口气,隐没在管道的黑暗中。
就在他们进入管道后不到一分钟,几名日本士兵牵着狼犬冲到了岔路口。狼犬在管道口附近焦躁地打着转,吠叫着,但污水的强烈气味干扰了它们的判断,让它们无法精准锁定方向。
黑暗、冰冷、污浊的排水管道中,三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挣扎求生的筏子,向着未知的、充满危险的“下游”漂去。重逢的短暂默契,再次被更严峻的生存考验所取代。石川的离间话语,如同这管道中的回声,虽然暂时被水流声掩盖,却依旧萦绕在沈飞的心头,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