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睁着眼,眼神空空的,像是蒙了一层雾,看不清东西。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呢喃:“你还活着?”
林野喉咙一紧,没马上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腕,脉搏跳得慢,但还算稳。他另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岩壁,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咬着牙撑住了身体。
“你说呢?”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我要是死了,谁来救你?”
说完,他抬手在她眉心轻轻点了一下。指尖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符力,就像快熄灭的火堆里突然落下一颗火星。苏浅的眼皮颤了颤,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林野松开手,整个人往后一倒,背撞上石头,疼得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虎口那道旧疤裂开了,血混着冷汗一滴滴往下落。那个酸辣粉的盒子早就碎了,只剩个底儿还夹在卫衣口袋里,沾满了泥和雪。
他伸手抠了抠盒底,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角被烧过,符文也磨得模糊不清,但他认得——这是张“凝神符”,还是三个月前在网吧后巷跟人换泡面时顺来的。
“命都快没了,还留着这破玩意儿。”他小声嘀咕着,用牙齿撕下一块布条,把符纸缠在掌心。血渗进符面,墨线竟然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把最后一点灵识压进去。三秒,五秒……掌心忽然一震,一丝微弱的灵气顺着经脉爬上来,像冻僵的手碰到热水,刺得他猛地抽了口气。
睁开眼后,他盯着苏浅看了两秒,确认她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才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算你争气。”他低声说,“再晕过去,我可不救第二次。”
外面风小了些,雪也不下了。远处山坡偶尔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大山在喘气。他拖着右腿往前挪了半步,探出脑袋看了看。
他们卡在两块巨石中间,下面是个斜坡,已经被厚厚的积雪盖住。原来布阵的地方早没了影子,整片松林都被压进雪里,只露出几截断枝。
“运气不错。”他自言自语,“塌哪儿不好,偏偏塌出个能躲人的坑来。”
说完,他扯下卫衣袖子,把苏浅的手腕绑在自己腰带上,打了个死结,还用力拽了拽。
“别嫌勒。”他瞥她一眼,“真再塌,咱俩一起滚下去,省得我背你。”
苏浅睫毛轻轻抖了抖,嘴唇微启:“少主……还在附近。”
林野动作一顿。
“哪个少主?”他冷笑,“玄阳宗那个装模作样的公子哥?他要真在这儿,早冲出来补刀了。”
“他……没走。”苏浅声音断断续续,“刚才我意识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气息,在北坡树桩后面。”
林野眯起眼睛,没说话。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冰凉得像块铁。体内空荡荡的,连最简单的护身符都催不动了。他靠回岩壁,把最后一张残符折成一个小三角,塞进苏浅衣服兜里。
“拿着。”他说,“真有人靠近,就捏烂它。虽然炸不死人,但能掀开三米雪层,吓跑条狗应该够用。”
苏浅没动,手指却悄悄碰了碰那张符。
林野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还记得你说过啥不?说我命像泡面,开水一冲就软。”
她没回应。
“现在倒好,你先撑不住了。”他靠着石头,声音低了下来,“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闭上眼想歇一会儿。可刚放松,右腿就一阵钻心的疼,像骨头里插了根针。
他伸手去摸,裤管已经结冰了。撕开一看,小腿肿得发亮,估计是骨折了。他从卫衣内袋掏出半截塑料吸管,掰成两段,用布条固定在伤腿上。
“凑合用吧。”他嘟囔,“等出去了,给你报销一条新裤子。”
外面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近。他猛地睁眼,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灰白的光。雪坡上有一道新鲜的滑痕,从山顶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像是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雪崩之后地气混乱,至少还要震动半天。可现在,除了那几声闷响,整个山头安静得出奇。
“不对劲。”他低声说。
苏浅忽然开口:“能量……被吸收了。”
“什么?”
“我异能暴走的时候……有股外力在拉扯。”她声音虚弱,但说得清楚,“不是自然释放……是被人引走了一部分。”
林野眼神一冷。
“所以这场雪崩,一半是我炸的,一半是别人借的?”他冷笑,“挺会做生意啊。”
他低头看她:“你能感应到是谁吗?”
苏浅摇头,又点头:“气息……很熟……但藏得很深。”
林野没再问。他攥紧玉佩,想唤醒一点反应,可那玩意儿跟块废石头一样,毫无动静。
他叹了口气,捡起地上半块碎玻璃,对着光线照了照。镜面模糊,映出他满脸血污和乌青的眼圈。
“我现在这模样,站大街上都能讨到钱。”他自嘲一句,随手把玻璃扔了。
苏浅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他一愣:“怎么?”
她盯着他掌心那道被符纸划破的伤口,声音很轻:“你用了精血引气。”
“不然呢?”他抽回手,“你以为我靠嘴皮子把你喊回来的?”
“代价太大。”她说,“你会……透支本源。”
“我知道。”他靠回石头,闭上眼,“可你要真挂了,我回头找谁要债去?上次泡面钱还没还我呢。”
她没笑,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林野睁开眼,看着她:“你说那个少主在北坡?”
“嗯。”
“那你好好待着。”他撑着墙,一点一点站起来,“我去给他送个快递。”
“你去不了。”苏浅抓住他衣角,“你现在走一步都费劲。”
“那也得去看看。”他低头看她,“万一他真在等我们断气,咱不得让他失望?”
说完,他弯腰把她往岩缝深处推了推,又把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老实待着。”他说,“要是听见爆炸,说明我生意谈成了。”
他转身要走,却被她一把拽住。
“林野。”她叫他名字,声音不大,却很稳。
他回头。
“别死。”她说。
他咧嘴一笑:“我这么能苟的人,阎王都不收。”
他拄着一根断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北坡走。每走一步,腿就像被电击一下。雪地松软,脚印刚踩下去就被风吹平。
三百米的距离,平时五分钟就能到,他走了快二十分钟。
快到那片树桩时,他停下,蹲下身,抓了把雪塞进嘴里。冰得脑子一激灵,总算清醒了些。
前方三棵树后,有个凹陷的土坑。坑边雪地平整,唯独中间一小块颜色发暗,像是被什么压过。
林野眯着眼,盯着那块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把剩下那截吸管轻轻抛了过去。
吸管落地,没动静。
他等了五秒,突然翻身扑向左侧!
几乎同时,一道寒光从土坑里射出,擦着他肩膀划过,狠狠钉进身后的树干。
他回头看,是一枚细长透明的冰锥,尾端刻着一个小小的“阳”字。
他冷笑:“还真在这儿藏着。”
他撑着树干站直,冲那土坑喊:“兄弟,挖坑等人埋,你不嫌累吗?”
没人回答。
风刮过树梢,卷起一层浮雪。
林野盯着那块暗色的雪地,一只手悄悄摸向腰后——那里别着半截铁勺,还是早上吃酸辣粉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