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顺着c键滑进键盘缝隙,林野没去擦。他盯着那点暗红,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空格键,像是在等什么。
旁边王大锤咽了口唾沫:“你手……”
“没事。”林野把右手缩回袖子里,五枚硬币从酸辣粉盒里被他摸出来,一枚一枚排在桌角。玉佩贴着胸口,温了一瞬,又凉下去。
陈岩站在三步外,眼神没移开过他脸:“林野,现在跟我走一趟。”
“又要审我?”林野抬头,“警官,我连烟都抽一半了。”
“不是审你。”陈岩递出一张名片,“是请你。”
林野愣了下,接过名片夹进烟盒,起身时顺手把泡面桶踢正。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说话。
警车停在路边,车灯闪了两下。林野坐进副驾,没系安全带,低头看自己掌心那道旧疤——刚才渗过血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点发痒的干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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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会议室,墙上挂着三张死者照片,时间跨度两周。第三具尸体是在城东废弃工厂发现的,全身无明显外伤,但眼球充血,嘴角有褐色残留物。
“法医说是某种金属化合物中毒。”陈岩把卷宗推到林野面前,“和你硬币上的锈迹成分接近。”
林野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尸检报告。“所以你们怀疑我投毒?”
“我们怀疑任何能对上数据的东西。”陈岩靠在桌边,“包括你之前说的‘东南有死人’,和后来泡面桶底下那句话。”
林野笑了声:“我要真有这本事,还用蹲网吧吃泡面?”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偏偏是你写的话应验了?”
林野合上卷宗,抬头:“我能问个问题吗?那个赌客,穿什么鞋?”
“运动鞋,脏得不像样。”
“磨损呢?左边重还是右边重?”
“右脚前掌磨得厉害。”
“那就对了。”林野靠回椅子,“他走路重心偏左,说明左腿不舒服。这种人习惯找阴凉地方待着,东南方向最近的遮蔽点就是游乐园废墟。再加上他指甲缝里有泥,裤脚沾着枯草——这不是明摆着往那边去?”
陈岩眯眼:“你是观察出来的?”
“不然呢?难道我掐指一算?”林野摊手,“至于写纸条压桶底,纯粹是因为打赌输了要请我吃夜宵,我不信他会兑现,就图个心理安慰。”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技术警员小声嘀咕:“有点道理……但我们调监控,他确实去了游乐园。”
“你看,逻辑闭环。”林野收起笑容,“我不是神算,只是比你们多看了两眼细节。”
陈岩盯着他看了几秒,转身打开投影仪:“第三起案子,目前零线索。你说说,凶手会是谁?”
“我又不是你们编外顾问。”林野耸肩,“不过……既然来了,看一眼也无妨。”
他伸手去翻新一份卷宗,指尖刚触到纸页,胸口玉佩突然一热。
他动作一顿,借着低头整理卫衣拉链的姿势,闭了眨眼。
眼前闪过一片泥地,一只脚踩进去——左小腿外侧一道蜈蚣似的疤痕,边缘泛白,显然是陈年烫伤。
画面消失得很快。
林野睁开眼,抬头看向陈岩:“凶手左腿有疤,走路右肩会不自觉抬高。最近常去洗浴中心,因为疤痕遇热水会发痒,他需要反复泡澡缓解。”
全场静默。
陈岩皱眉:“这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野咧嘴,“不对你就当我放屁。”
“你见过他?”
“没见过。但我看过太多人。”林野指了指自己眼睛,“你们查失踪人口记录,有没有烧伤史的?再查全市洗浴场所会员名单,重点看凌晨三点以后频繁出入的。符合条件的,不超过五个。”
陈岩没动,但眼神变了。
技术警员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检索。不到十分钟,筛出三人。其中一人名叫赵德海,曾因锅炉事故导致左腿大面积烫伤,近一个月在“东城老汤泉”登记进出十二次,最近七天有五次在凌晨两点后离开。
“就是他。”林野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左眉缺一角,右耳垂有痣,我没看错吧?”
技术警员核对档案:“……都有。”
陈岩猛地站起身:“准备突击检查,通知特勤组。”
“等等。”林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今晚八点以后行动,越晚越好。这人习惯熬到快天亮才睡,现在抓,包间可能没人。”
陈岩回头看他:“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只知道人改不了习惯。”林野把硬币收回兜里,“顺便说一句,他身上应该带着块铜牌,青铜的,上面有裂纹。别让他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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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十七分,东城老汤泉三楼最里间的包房被踹开。
赵德海穿着浴袍蜷在沙发上,左腿裸露,疤痕清晰可见。警方在他内衣口袋搜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牌,表面刻着扭曲纹路,中央一道裂痕像闪电。
“这就是你说的铜牌?”陈岩拿着证物袋走到林野面前。
林野点头:“和我那几枚硬币材质一样。”
“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说了,逻辑推理。”林野避开他的视线,“再说了,你们不是已经信了?”
陈岩没接话,转身进了审讯室。
林野跟在后面,隔着单向玻璃看里面那人。赵德海精神恍惚,嘴里一直念叨:“它让我去的……梦里有人说话……”
“他在说什么?”林野问。
“不知道。”陈岩皱眉,“问什么都不答,只重复这几句话。”
林野盯着那块铜牌,玉佩又开始发热。他悄悄伸出手,指尖虚画一道符形,嘴唇微动。
下一秒,铜牌突然冒烟。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牌子竟在桌上自燃起来,火焰贴着赵德海胸口皮肤蔓延,瞬间烙出一个血红色图案——蜘蛛形状,八足伸展,像是活的一样。
“卧槽!”警员往后跳开。
陈岩一把扯过毛巾盖住那团火,掀开时,蜘蛛纹身已深陷皮肉,边缘还在渗血。
“封锁消息。”陈岩低喝,“所有人不准外传,摄像机全部关掉!”
技术警员手忙脚乱拔电源。林野退到角落,默默把手插进兜里,五枚硬币中有一枚边缘发黑,正对着地图上刚标出的“老汤泉”位置,持续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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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二十三分,专案组临时办公室只剩两个人。
陈岩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铜牌残片,外面走廊灯光忽明忽暗。
“你到底是谁?”他抬头看林野,“别跟我说什么观察细节、逻辑推理。没人能凭空说出凶手特征,还能预判行动时间。”
林野靠着窗台,没回答。
“我知道你不属于这套系统。”陈岩声音低下来,“但刚才那火……不是物理现象。如果你知道什么,现在可以说。”
林野终于开口:“我知道的不多。但那块牌,不止这一块。还有人在用。”
“谁?”
“我不知道名字。”林野看着窗外,“但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哪。”
陈岩沉默许久,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写下“血蛛”两个字,然后盖上本子。
“明天市局有个内部酒会。”他说,“副局长点名要见你。”
“我穿拖鞋来的。”
“我会让人给你准备衣服。”陈岩站起身,“别迟到。”
林野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办公桌时,他瞥见那份卷宗摊开着,第三具尸体的照片下,法医补充记录写着:**胃内容物检出微量铜离子,结构异常,疑似非自然生成**。
他没停下,手伸进酸辣粉盒,摸出最后一张符纸。这张纸没有烧焦,但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高温烘烤过。
脚步踏出房间前,他听见陈岩低声说:
“如果真是你在背后推动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