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曦的身体向后软倒,像一株被狂风折断的玉竹。广场上压抑的悲泣瞬间被惊恐的呼喊取代。
“首领!”
石岳离得最近,一个箭步上前,在那素白身影彻底触地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堪堪托住。入手处轻得骇人,仿佛只剩下一具空荡的躯壳,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她双目紧闭,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青灰的阴影,唇角残留着一抹刺目的暗红血痕。
“让开!快让开!”苏医生嘶哑着嗓子冲开人群,手指颤抖地搭上林墨曦的颈脉。指尖传来的搏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断时续。她脸色剧变,朝身后吼道:“担架!维持设备!快——!”
整个广场乱成一团。刚刚凝聚起来的悲壮与肃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领袖倒下了!那个带领他们从废墟中崛起,刚刚还在宣告英魂永存的首领,在她最应该坚强的时刻,轰然倒塌。
恐慌如同瘟疫,无声无息地在人群中蔓延。孩子们被吓哭了,女人们捂着嘴,眼神无助地交换着恐惧。男人们则攥紧了拳头,一种天塌地陷般的茫然浮现在脸上。失去了林墨曦的“曙光”,还能是那道撕裂黑暗的光吗?
石岳抱着轻飘飘的林墨曦,这个硬汉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看着怀里这张毫无生气的脸,想起仓库里她七窍溢血仍强行发动时间之力的决绝,想起她刚刚强撑着宣布英烈墙时的坚定……一股混杂着悲痛、愤怒和巨大无力的情绪,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爆。
“都愣着干什么!”陈芸的厉喝划破了混乱,她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各小队回归岗位!加强警戒!技术部,启动所有预警装置!后勤,清点物资,安抚民众!不想让首领的心血白费,就都给我动起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强行将濒临崩溃的秩序拉了回来。人们如梦初醒,开始依令行动,但空气中那份无形的焦躁和不安,却挥之不去。
医疗站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林墨曦被安置在唯一的隔离监护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简陋的监测仪器。线条起伏微弱,警报灯时不时闪烁一下,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苏医生额上全是汗,她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强心剂,能量补充液,物理降温,甚至尝试用微弱的治疗系异能刺激……然而,林墨曦的生命体征依旧如同滑向深渊的石头,缓慢而坚定地下降。最可怕的是,她检测到一种难以理解的现象——林墨曦的生命力,并非简单的消耗过度,而是在……流逝!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漏洞,正在不断抽走她的生机。
“不行……常规手段完全无效!”苏医生声音发颤,看向刚刚被允许进来的陆晨光,“她的生命力在流失,我找不到原因,更无法阻止!”
陆晨光步履蹒跚地走到床边。他体内的地脉之力同样枯竭,伤势未愈,但此刻,他眼中只有床上那个气息奄奄的人。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弱的、属于生命感知的柔和光华,轻轻悬在林墨曦的额头。
闭上眼,他将感知沉入那片生命的荒漠。
没有狂暴的能量乱流,没有脏器破损的剧痛。他“看”到的,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代表生机的绿色光点稀疏黯淡,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而更深处,在那象征着生命本源的核心区域,他感知到了一种……“缺失”。并非受伤,而是如同沙漏底部的孔洞,时间与生命的流沙,正不可逆转地悄然泄走。这种流逝带着一种法则层面的冰冷与无情,远非寻常伤势可比。
是过度使用时间之力的反噬?还是仓库深处那未知存在留下的暗伤?亦或是……两者皆有?
陆晨光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的“生命引导”能力,本质是激发和引导残存的生机加速愈合。可如果生机本身在不断流失,如同无源之水,他的引导又能支撑多久?
他没有犹豫。将体内恢复不多的、带着地脉生机的能量,混合着他那独特的生命引导之力,化作最温和的涓流,缓缓渡入林墨曦体内。他不敢强行刺激,只能如同修补一件濒临破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外来的生机,去滋养那些即将彻底黯淡的生命光点,试图延缓那流逝的速度。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很快,陆晨光的脸色也变得和林墨曦一样苍白,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身体微微摇晃,但他按在林墨曦额前的手,稳如磐石。
苏医生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监测仪器。那原本持续下滑的生命曲线,在陆晨光开始引导后,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停滞?甚至,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还有了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回升!
有效!
然而,这短暂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陆晨光的力量太微弱了,相对于林墨曦那不断流逝的生命本源,他所能补充的,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随着他力量的消耗,那停滞的曲线,又开始有了缓缓下滑的趋势。
“不够……还远远不够……”陆晨光声音沙哑,带着绝望。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林墨曦,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缕微弱的气息。
一直死死盯着她的陆晨光,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俯下身,将耳朵凑近。
“……时……沙……”
极其模糊,几乎消散在呼吸里的两个字。
时沙?是时间?还是……“时之沙”?顾临渊信中提到过的那个东西?
陆晨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墨曦在昏迷中无意识提及的,是挽救她的关键吗?可“时之沙”究竟是什么?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