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点醒儿子:“我告诉你,岑青根本就不是个善茬!她看起来跟她爸一样忠厚老实,实则心里那点算计,遗传了她妈,一点都没少!”
“她当时去参加我的生日宴,穿得那么不得体,还在宴会上闹出那么大动静,你有没有细想过为什么?”
“首先,她完全琢磨透了你的处境!她在给你撑场子!她知道你养的女人越显得不懂事、越嚣张,别人越会觉得你如今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你的威信就立住了!”
“还有一层原因,她是在吓唬我和你妈,用这种出格的方式,逼我们赶紧把她送走,摆脱你!”
“你仔细想想,你不觉得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得可怕吗?看起来没人比她更乖巧顺从,实际上没人比她会算计、会拿捏人心!你把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当解语花,你就不怕哪天被她毒死!”
在父亲这番长篇大论的过程中,萧景洵已经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听着父亲话语间对母亲、对亲情那份不动声色的轻慢,眼神里温度消失。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算计?她会不会算计,需要你来告诉我?”
他往前一步,逼视着自己的父亲:“她就算真的要毒死我,我也心甘情愿喝下去。你——”
“管得着吗?”
萧景洵看着父亲那气得发抖的样子,语气恢复了平静,“人,你最好藏严实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从今往后,公是公,私是私。如果还有那么一天,能跟萧董您有正面交锋的机会,我绝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萧弘杉被他这番话气得手直哆嗦,管家老杨慌忙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他抖着手指着儿子:“你……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个女人,你就这么对你爸?!”
萧景洵转身前,留下一声不屑地冷笑,反问道:“现在想起来要跟我讲父子感情了?当年面对你母亲,后来面对我母亲的时候,你的感情,又在哪里?”
萧弘杉那根拐杖是个黄杨木古董,很重,打下来时用了十足的力气,所幸都打在左边背上,没在旧伤处
他强撑着开了大概半小时,背上越来越痛,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疼得厉害。
实在撑不住了,他只好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叫老夏过来接他。
这里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大多是些普通的家用轿车,一辆挨着一辆挤在那儿。
他往对面一看,原来是一所初中快要放学了。
没等多久,校门就打开了。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争先恐后跑出来,一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笑容生动活泼。
看着这群孩子,几年前的一段记忆突然浮现在萧景洵的脑海里。
那是岑青刚到入职不久的时候。
他不喜欢身边人多,一般只带助理,不带专职司机,带助理时助理开,很多时候一个人,就自己开。
可岑青车技很差,尤其不太擅长开大车,所以那天,他刚提不久的GLS就被她撞了。
说来也是倒霉。
一个男孩突然从路边停着的车中间跑出来,想冲到他爸的车上去。
他爸的车又违停在路中间。
岑青为了避让那个孩子,没把握好安全距离,直接撞上去,她全责。
那男孩的家长一下车就对着岑青劈头盖脸地骂。
那时候的岑青还嫩生生的,极乖极谦逊,一个劲地跟对方道歉。
萧景洵在车里看着,觉得那家长完全不管自己孩子乱跑和违停的问题,居然还这么理直气壮。
他不爽,他的人就算要骂,也该关起门来他自己骂,哪里轮得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他一把推开车门下车,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直接让那个男人闭嘴,说要报警处理他违停的事。
那家长这才蔫了。
本来约了客户快要迟到,新车又被刮了,萧景洵心里正烦着,没打算轻易放过那个家长,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报警。
但岑青就跟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似的,仰着一张素净的小脸,轻轻拉住他的胳膊,软声细语地劝,说已经跟客户那边解释过了,对方领导很理解。
而且客户那边的会议本来就拖堂了,正好可以把见面时间推迟半小时。
她又说这是她的全责,修车的费用她会赔。
鬼使神差的,萧景洵就被她这番话安抚住了。心里想:就你那点破工资,赔完修车钱等着喝西北风?我缺这点钱吗?
可嘴上却没好气地骂了她一句:“连车都开不好还能干什么?技术差就多练!”
其实他当时已经打算以后都让老夏开车了,没想到后来岑青真的自己掏钱请了教练,还租了辆车,一有空就去练习。
为了不耽误工作,她都是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去练车。
暮春的阳光热烈,不到一个月,整张脸被晒得粉扑扑的,天天在他眼前晃。
萧景洵看着觉得碍眼,说她:“过敏了就请假,天天顶着一张红脸,让人以为我虐待员工。”
她有些不好意思,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好脾气地解释:“洵总,不是过敏,是这段时间中午练车晒的。”
萧景洵早就忘了自己随口骂的那句话,皱着眉问:“你中午练什么车?”
她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老老实实地回答:“上次刮了您的车,不是您让我‘技术差就多练’吗?”
想到那时候她粉扑扑的脸颊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萧景洵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笑声落下,他也从回忆里清醒过来。
孩子们欢快的笑闹声、车辆的鸣笛声,四周一片喧闹,但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空得发慌。
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才发现忘记带薄荷糖了。
抬头看见马路对面有家小卖部,他下意识就想过去买包烟。但马上想起自己已经戒烟了。
犹豫间,他自嘲地笑了笑。
人都走了,还戒什么烟呢?
他穿过马路,走进小卖部买了包烟和打火机。
回到车边,靠在车门上慢慢抽了两根。
等他抽完,老夏也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