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将外面的枪声与打斗声隔绝成一片模糊的闷响。苏一摸着黑在密道里疾行,怀里的铁盒子硌得肋骨生疼,却不及心口的沉重万一。
密道比想象中更长,脚下的青石板凹凸不平,不时踢到碎石。他不敢开灯,只能借着从石壁缝隙透进的零星月光辨认方向,耳畔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急促的脚步声。
跑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岔路口。左边的通道黑黢黢的,仿佛深不见底;右边的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光闪动,似乎通往某个出口。
苏一猛地刹住脚,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老陈没说过密道里有岔路,该选哪条?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还有手电筒光束在石壁上晃动的光影——李科长的人竟然追进了密道!
“这边!他肯定往这边跑了!”有人在身后大喊,声音里带着得意的狞笑。
苏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自己不能犹豫,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右边的通道,那里有光,意味着能更快脱离险境。可指尖即将触到石壁的瞬间,他忽然停住了。
父亲的笔记里曾写过:“最明显的路,往往藏着最深的陷阱。”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苏一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左边那条漆黑的通道。他刻意放慢脚步,用鞋底在石壁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同时将一小块碎石踢向右边的通道深处——那是他在红星大队学的打猎技巧,用来迷惑追踪者再合适不过。
果然,身后的脚步声很快朝着右边的通道追去,手电筒的光束渐渐远去。
苏一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追兵走远,才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进山前特意充满了电)打量四周。
这条通道比刚才的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上布满了潮湿的苔藓,不时有水滴顺着石缝滴落,发出“嘀嗒”声。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与父亲笔记里的图案惊人地相似。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是父亲留下的标记,还是天然形成的纹路?
苏一正想凑近细看,怀里的铁盒子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他的手抖,而是盒子本身在动!
他心中一惊,急忙将铁盒子放在地上,借着手机光仔细查看。盒子表面的锈迹下,竟刻着与石壁上相同的符号,只是更清晰、更完整。刚才的震动,似乎是因为他靠近了石壁上的符号才出现的。
难道这盒子能感应到符号?
苏一试着将盒子往符号处挪了挪,震动果然更明显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他伸手去摸盒子的锁扣,那是一个奇特的铜制机关,形状与铜哨有些相似。
“哨声为号……”父亲的话再次回响。
苏一掏出铜哨,对着锁扣轻轻一吹。没有哨声响起,却见铜哨与锁扣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发出“咔嗒”一声轻响——铁盒子,竟然开了!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里面装着几十粒饱满的种子,外皮泛着奇异的光泽。匣子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字迹:
“晚秋吾儿(注:此处应为对林晚秋父亲的称呼),此为寒地高产稻种,历经十载培育而成,可解北方粮荒。然小人觊觎,欲据为己有。今托老陈秘藏,待吾儿后人至,可交与农业部,了我此生夙愿。——振海绝笔”
苏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终于明白,父亲所说的“关键之物”,不是金银财宝,不是惊天秘密,而是能让老百姓吃饱饭的稻种!那些奇怪的符号,是育种的记录;那句“长出金疙瘩的密码”,竟是如此朴素而伟大的含义!
“找到他了!他在这儿!”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科长的声音近在咫尺。苏一猛地合上盒子,将稻种紧紧攥在手心。他看着眼前的石壁,忽然明白了符号的真正用途——这不是标记,而是机关!
他按照父亲笔记里符号的排列顺序,用铜哨在石壁上依次点过。只听“轰隆”一声,石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洞口,外面传来山林里熟悉的风声。
“快追!别让他跑了!”
苏一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手电筒光,将铁盒子用力扔进通道深处,然后抱着木匣子,毅然钻进了洞口。身后,石壁在他穿过的瞬间轰然合拢,将所有的追赶与喧嚣,彻底隔绝在密道之中。
月光再次洒在身上,苏一发现自己正站在青峰山的另一侧山坡上。远处,红星大队的灯火依稀可见,像一颗颗温暖的星辰。他握紧怀里的木匣子,仿佛握住了整个沉甸甸的秋天。
他知道,前路依然危险,但他不再迷茫。父亲的嘱托,老陈的牺牲,还有那些等待着“金疙瘩”的土地与人民,都在指引着他——往光亮处去,往人民需要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