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火指引!是她!苏醒的‘炎之圣女’就在那里!迎回圣女!”
老者激动到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河道上回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所有蓝衣人齐刷刷地将狂热的目光投向苏清羽与陈擎苍藏身的青石之后,那眼神,仿佛看到了失落已久的神只,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与势在必得。
苏清羽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炎之圣女?是在说她?这突如其来的称号,如同沉重的枷锁,伴随着那尚未理清的血脉与宿命,轰然加身!她不是什么圣女,她只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是只想在这诡异时空挣扎求存的苏清羽!
陈擎苍的反应比她更快。在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猛地将苏清羽往身后更深处一推,自己则强提一口气,挡在了青石之前,尽管他脸色苍白,身形微晃,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冷厉的眼神,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走!”他头也不回,对苏清羽低喝道,声音斩钉截铁。
走?往哪里走?身后是未知的、可能布满陷阱的古老遗迹,前方是湍急的暗河和虎视眈眈的蓝衣人。更何况,她怎能弃他于不顾?
“不……”苏清羽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他们的目标是你!”陈擎苍语气急促,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我拦住他们,你沿河岸往下游跑,找机会躲起来!快!”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几艘独木舟已如同离弦之箭,迅速靠岸。十余名蓝衣人手持兵器,跃下舟来,呈半包围之势,缓缓逼近。为首那名戴青铜面具的老者,目光灼灼,几乎完全忽略了挡在前方的陈擎苍,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苏清羽,口中再次吐出那种古老晦涩的音节,像是在吟诵,又像是在确认。
苏清羽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老者的吟诵,她体内的血脉之力如同被投入炭火的冰块,开始剧烈地沸腾、躁动,一股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自她周身弥漫开来,甚至连她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圣女……您无需害怕……”老者换回了通用语言,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他向前迈出一步,试图绕过陈擎苍,“我们是您忠诚的仆从,地火之裔的遗民!我们寻找您,已经寻找了太久太久!”
陈擎苍手中虽无兵刃,但气势凛然,他脚步一错,再次挡住老者去路,冷声道:“退开!她不是什么圣女!”
一名脾气暴躁的蓝衣人见状,怒喝道:“放肆!敢对圣女和大祭司不敬!”说罢,挥动手中的弯刀,便向陈擎苍劈来!
陈擎苍重伤之下,动作远不如平日迅捷,侧身避过刀锋,反手一掌拍在那人手腕上,将其弯刀震飞,但自己也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王爷!”苏清羽心胆俱裂。
“拿下这个碍事的男人!迎请圣女!”大祭司(老者)见状,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更多的蓝衣人围攻而上。陈擎苍凭借着高超的武学经验和本能,在刀光剑影中勉力支撑,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让他肩头的伤口崩裂得更开,鲜血迅速染红了刚刚开始愈合的创面。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沉重,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苏清羽看着他在人群中浴血奋战,那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后退的身影,如同最尖锐的针,狠狠刺穿着她的心脏。不能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住手!”她猛地从青石后站了出来,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带着一丝尖利。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顿。
苏清羽强迫自己无视那些灼热的、令人不适的目光,挺直脊背,走到陈擎苍身边,扶住他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她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冰冷,心中的决绝如同野火般蔓延。
她看向那戴着青铜面具的大祭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你们认错人了。我并非你们的圣女。若你们再伤他分毫,我立刻跳入这暗河,让你们所谓的‘圣火指引’,彻底落空!”
大祭司面具后的眼神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抬手止住了蠢蠢欲动的族人。他仔细地审视着苏清羽,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视那沸腾的血脉。“不会错……这源自灵魂的共鸣,这觉醒的地火之力……您就是预言中,将带领我族重现辉煌的炎之圣女!”
他语气狂热,但看到苏清羽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她扶着陈擎苍那维护的姿态,沉吟片刻,终于退让了一步:“若圣女应允随我们回去,接受完整的传承,我等可以保证不伤此人性命,并可为他疗伤。”
这是一个交换。用她的自由,换陈擎苍的生机。
陈擎苍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看着她,用力摇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怒与哀求。
苏清羽回望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楚,有不舍,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转向大祭司,一字一句道:“我可以跟你们走。但你们需立刻为他治伤,并保证他的安全,送他离开苍焰山范围。”
“清羽!不可!”陈擎苍嘶声低吼,试图阻止,却被两名上前来的蓝衣人牢牢按住。
大祭司微微颔首:“如您所愿,圣女。”他示意一名带着药箱的族人上前为陈擎苍处理伤口。
苏清羽看着那蓝衣人熟练地为陈擎苍止血、上药、重新包扎,她的心如同在油锅中煎熬。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稳。一旦她真正落入这些人手中,后续如何,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
陈擎苍被按着,无法动弹,只能死死地盯着她,那双总是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愤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他嘴唇翕动,无声地说着两个字:“等……我……”
苏清羽看懂了他的唇语,心中猛地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就在这时,为大祭司驾舟的一名年轻蓝衣人,在低头系紧舟上绳索时,脖颈间佩戴的一个小小饰物,从衣领中滑落了出来——那是一枚用普通木头粗糙雕刻而成的、小小的兔子!
这兔子……这雕刻的风格和样式……
苏清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记得!在穿越之初,她还在那个冰冷的宫廷角落里挣扎求生时,曾无意中帮助过一个因犯错被罚、差点被打死的小太监。那小太监无以为报,只在伤好后,偷偷塞给了她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他自己雕刻的木兔子,说是能给带来好运……
那个小太监的名字……好像叫……小顺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这些“地火之裔”的一员?!
那年轻蓝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迅速将木兔子塞回衣领,抬头对上苏清羽震惊的目光时,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惊讶、惶恐,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的神色,随即迅速低下了头。
大祭司并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对着苏清羽,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艘最为宽敞的独木舟。
“圣女,请登舟。圣地,正在等待您的归来。”
苏清羽最后看了一眼被制住、满眼血丝却无能为力的陈擎苍,又用余光瞥了一眼那个低头不语的年轻蓝衣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了脚步,走向那艘象征着未知与束缚的独木舟。
命运的河流,在此刻再次急转直下。她这个冒牌的“前朝遗孤”替身,如今又成了什么“炎之圣女”。而那个意外出现的、疑似故人的蓝衣人,是绝境中的一丝变数,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开始?
独木舟缓缓驶离河岸,载着身份再次剧变的苏清羽,驶向迷雾重重的“圣地”。陈擎苍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终被蜿蜒的河道与浓重的山雾彻底吞没。
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