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准备妥当了吗?”
“回王爷,俱已布置完毕,不出意外的话,
塞思黑今日必死无疑。”
“那就好!
杀了他,看阿其那老贼如何应对?”
女真王名叫阿其那,和信王尿不到一个壶里,
而且处处和他做对,
信王视其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可明面上,
他不是阿其那的对手,
背地里也无计可施,
恰好塞思黑送上门来。
如果能悄无声息干掉塞思黑,大楚和女真必然反目成仇,大开杀戒。
那样的话,
便可借助朝廷之手灭掉女真。
他的军中党羽白世仁来信说,
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发兵渡河,
直捣女真王庭。
总之,
凡是反对他的人,轻则罢官下狱,重则身死名灭。
他要将朝堂内外的敌人肃清,
把御极殿变成他王府的厅堂,
如此,
文帝则别无选择,将来只能把皇位交到他手上!
信王所图甚大,但饭总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棘手问题是,
塞思黑是世子,也是女真王国未来的接班人,
出行的阵仗当然不同寻常。
除了随行的贴身侍卫外,还有庞大的马队跟随,
负责运送朝廷回赠的贡品。
另外,还有支千人规模的骑兵护卫在京郊驻扎,
专门保卫他的途中安全。
也就是说,
在城内,塞思黑由铁骑营和望京府官差护卫,
到城外,有自己的骑兵接应。
看起来,安保天衣无缝,
任谁都不敢有觊觎之心。
想要下手,谈何容易?
信王忧心忡忡,生怕不能得手。
倒是太监阿忠却有几分信心。
他认为,
女真车队最大的薄弱之处,就是塞思黑!
塞思黑向来天马行空,骄狂至极。
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大楚的软弱,皇帝的文弱。
在他心目中,
天下应该是强者的天下,
而强者当然是日益崛起的女真王庭。
风水轮流转,是时候改变双方之间的从属关系了。
中州百姓如草原上的羔羊,
他不放在眼里!
车队浩浩荡荡驶向北门,前面有府衙官差鸣锣开道,礼部派出了郎中陪同,
塞思黑在侍卫的簇拥下,
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
如来时一样,嘴角扬起,
俯视立于街道两侧的大楚官商百姓,
再后面就是长长的队伍,
铁骑营还派出侍卫断后。
街肆秩序井然,前面的大道畅通无阻,
到达城门口,门卒们排成两排,欢送女真使团。
此时,
礼部官员和官差护送任务结束,
挥挥手目送使团离开。
塞思黑策马当先出城,半数侍卫紧跟其后,
另一半侍卫则暂且驻马,准备断后压阵。
北城外,
过了护城河,远去就是广袤的郊野。
护城河和郊野之间有块很大的空地,
那是个临时的集市,方便百姓年前年后采买之需。
路边都是设摊的小贩,
集市上的顾客有出城的行旅,也有闲逛的百姓,
春寒料峭,却又暖洋洋的,
人们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
茶水摊前,
白发苍苍的老伯在热情招揽生意,要搁平时,
过往的商旅总会停下来喝完热茶,
歇歇脚继续赶路。
今天很奇怪,吆喝半天一个客人也没有。
瞧着斜对面的几家摊铺,坐了好几位客人,生意很好,
老伯不高兴了。
“抢我生意,这帮东西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老伯嘟嘟囔囔,不停抱怨。
附近一位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听到了,
便走过来要了碗茶。
“老伯,今日集市很热闹嘛,平常也这样吗?”
老头被抢了生意原本就不开心,好不容易上了客人,
赶紧打开话匣子:
“哪儿呀,这里卖茶的从来就只有小老儿一家,那几家,哼。”
老头手一指,气呼呼道。
“从昨天开始才出现的。你说说,他们都是年纪轻轻的后生,卖茶水能挣几个钱,真没出息。”
年轻人附和:
“说得也是,抢您老的生意太不应该,您从来没见过他们吗?”
“嗯,面生得很,他们好像是一伙的,相互还认识。”
“您怎么知道?”
老头很不屑:
“早上我就看到他们鬼头鬼脑的商量事情,还朝我看了看,
估摸着是想把我赶走,
独霸这里的生意。
哼,打死我也不会走。”
年轻人端详着那几家摊铺,又看看城门的方向,
丢下茶钱,
走到另一家摊铺前,
和正在讨价还价的稍矮的中年人低语两句。
然后,
年轻人若无其事的踱向那几家新开的摊位,而稍矮的中年人则急速离去。
这一幕,
被斜对面胖胖的摊主看在眼里,低头和身旁的伙计比划了一下。
“闪开,马惊了,快闪开。”
此时,
塞思黑刚出城,后面的车队还没赶上,
突然从横向的街道上,冲出来一辆大马车,
似乎癫狂了,朝着车队就撞过来。
使团的头车躲避不及,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马车翻倒在地,
车厢里的大豆四下倾泻,满地都是,
整个街面黄澄澄的。
几个行人避闪不及,踩在上面摔了个仰面朝天,
而大马却乐开了怀。
真是天上掉馅饼,侧着脑袋大吃起来,
任凭马夫怎么驱赶也没用。
就在城内陷入混乱之际,城外也乱了套。
塞思黑太大意,并未原地等候马队上来,
他缓辔而行,已过了护城桥,
还没意识到后面的队伍发生了大变故,仅仅留下两个侍卫在此等候,
其余人护卫他继续前行。
“殿下,前面是个集市,闲杂人等很多,还是小心为上,等队伍到齐了再走。”
塞思黑轻蔑道:
“他们不过是群低贱的猪狗而已,我女真乃萨满的子民,草原上的苍狼,
怕什么?”
贴身的亲随很会揣摩主子的心思,
也出言藐视:
“世子说得对,那些狗东西不过是寻常百姓。
就是大楚的精锐来了,
也动不了世子的毫毛。”
“那是那是!狼入羊群,羊再多也只能引颈就戮,羊畏惧狼是天性。”
主仆牛皮哄哄,洋洋得意。
此刻,
后面的马队也跟上来了,塞思黑更加得意,打马先行。
“唔!”
集市上,
刚才那个年轻人突然遭受重击,瞬间失去知觉,
被拖入了帐篷。
顶头上一家,是爿裁缝铺,
夫妻俩经营,既做衣服还修修补补。
还带着两个娃,一男一女,穿着旧袄子,
哥哥在抽打陀螺,
妹妹在旁边拍手叫好。
她也想玩两下,哥哥禁不住哀求,
把鞭子交给她。
小丫头第一次玩陀螺,觉得很新鲜,一鞭子下去,没掌握好鞭子的长短。
结果,
陀螺被卷在鞭子里腾空飞出,说巧也巧,
正砸在塞思黑的宝驹脑袋上。
木制的陀螺,很轻,甩出去的力量也不大
但由于事发突然,惊吓到了宝驹。
一声惊叫,把主人从神游中惊醒。
小女孩不知好歹,还跑过去捡陀螺,
塞思黑被搅扰了好梦,
又见宝驹遭罪,
正在气头上,挥舞马鞭,兜头抽在小女孩身上。
可怜的小女孩浑然不知灾祸降临,
猛地火辣辣的疼痛袭来,鞭痕清晰地印在小脸蛋上,
深得像道沟壑。
“哇!”
细长的哀嚎震得人心里发慌,嚎啕大哭:
“我的眼睛,我眼睛看不见了,娘!”
妇人在里面忙乎,闻声就飞奔出来,
看到眼前血淋淋的惨状,
也吓坏了。
“妞妞,怎么了?”
抱起来一看,孩子满脸鲜血,已经昏死过去。
塞思黑根本不当回事,反倒轻轻抚摸宝驹,
安慰它两句继续走路。
“天呐,我的孩子!”
妇人的啼哭更加凄厉,摧人心肝。
可是,
对方是大队骑兵,凶神恶煞的,没人敢惹。
卖茶的老头看在眼里,本想声援两句,
却见马蹄快到自己摊位前面了,也只能暗中咒骂:
“遭天杀的畜生!”
“遭天杀的畜生!”
猛然响起同样言辞的怒吼声,老头吓坏了,
明明自己是轻声咒骂,
咋跟闷雷似的?
原来是孩子他爹在骂。
看到眼前的惨状,操起剪刀就追过来,向凶手猛冲。
“狗日的,还我女儿!”
汉子疼女心切,莽撞了。
不等塞思黑动手,
身后的侍卫扬起手,弯刀划出道血腥的弧线,
汉子的人头瞬间被砍掉,骨碌碌滚到斜对过的摊位前,
尸身凭着惯性还向前走了几步,
才仆倒在地。
血腥的画面太过于惊悚,很多赶集的人惊叫连连,
有人还大声呕吐。
“不知死活的中州羊!”
侍卫呲呲牙,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还高傲的悬起滴血的弯刀,
仰头欣赏那道猩红。
此刻,
却蓦然感觉到腹间涌起一阵凉意,接着又是灼热的疼痛。
他低头看了看,
是把短刀,
刀刃插在肚子里面,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面。
塞思黑身旁的另一名侍卫更惨,
还没反应过来,一支袖箭就近距离射中他的头颅,
箭矢破脑而出,
竟扎在塞思黑肩膀上。
“有刺客!”
狂妄无比的世子痛苦地捂住肩膀,大声咆哮。
紧接着,
在卖茶老头惊愕的眼神里,几个摊位的帐篷同时被挑开,
冲出来十几个黑压压的蒙面人,手持刀剑,
杀向如梦初醒的塞思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