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会要想维持生存,就要有资金来源。
而他们没有官府的拨款,又不经商买卖,
故而,
只能凭借自身的武力想方设法筹款。
南云秋突然明白了,追问道:
“你肯定认识那个庄家,要不然你怎么不进去?”
“好吧,瞒不过你。
那个庄家姓客,
他表兄是此地的县尉,手眼通天,连县令都要让其三分,
据说韩县尉的族弟是望京府的韩……”
“啊,那家伙骗我!”
南云秋明明记得,
客阿大说根本没有什么当官的表兄,原来是骗人的鬼话。
看样子,
那混蛋是个滚刀肉,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南云秋有些后悔,不该帮魏三出这头,要是给自己埋下祸根,
就不值当了。
好在客阿大不知道他的名姓住址。
嘘!
黎山颇为警觉,掩口示警。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零碎的马蹄声。
悄悄提醒:
“小心,有人跟踪咱们。”
南云秋也听到了,不过还没有黎山那样的警惕。
他初来此地,除了魏三没人认识他,
所以并没有多想。
“我估摸着是姓客的那家伙,他来报复我的。”
黎山面沉如水:
“他伤得不轻,绝对不会是他。
对,我想起来了,
刚才咱们从面馆里出来,碰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应该就是他们。”
“隔那么远,你也认得出来?”
“人嘛,当然认不出来,但是那匹枣红马很显眼,右蹄子上还有白色的斑点。”
南云秋自愧弗如。
心想自己够细致了,
没想到强中还有强中手,
自己仅仅是在危险时能保持警惕,而黎山却时时刻刻都心细如发。
差距太大了。
南云秋轻声道:
“他们肯定是找你的,我在这人生地不熟,又没得罪谁。
不过还好,
听声音,后面好像就一个人,咱们能对付。”
马上他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后面的马蹄声瞬间变得踢踢踏踏,感觉有近二十人。
而且,蹄声整齐有序。
黎山摇摇头:
“想都不用想,他们绝对是找你的。”
“为什么?”
“因为在兰陵的地头上,敢找我长刀会麻烦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黎山的霸气,让南云秋泄气,兴许他说的是真的。
没错,自己的仇家太多,
可他们又会是谁呢?
想到这里,南云秋马上进入战斗角色,言道:
“咱们不能再去茅草屋了,得引开他们。”
二人拐入一条乡间小道,向东面的那片果林子里走去。
“尚校尉,他俩好像发现咱们了。”
“别慌,他们就俩人,发现了又怎么样?”
来人正是河防大营校尉尚德。
南云秋遁水逃走,白世仁大发雷霆,派人搜寻数日均无果而终。
从那个雨夜宣旨,算起来南云秋已四次逃脱,
这对他而言,是个不祥的兆头。
赵氏孤儿的故事比比皆是,斩草不除根则后患无穷。
他有个不祥的预感:
南云秋大难不死,今后会是个大麻烦。
之前自己太大意了,往后不能再掉以轻心。
为了避免大麻烦,
白世仁便把除掉南云秋正式提上议事日程。
在这点上,他和程百龄惊人的相似。
程百龄认为南云秋不可能逃回河防大营,而他则认为:
南云秋不可能再回海滨城。
于是乎,双方都派人前往楚州查找。
抓住苏本骥之后,
他发现,
兰陵郡一带也可能是南云秋的落脚处。
因为他掌握了苏本骥长刀会的刺青来历,
也清楚,长刀会的老窝就在兰陵境内。
之所以他对长刀会有所了解,是因为一段难以启齿的丑事。
他爹,因为勾结胡虏,就死在长刀会手里!
他决定,派出杀手去兰陵郡暗中查访,
此举是悄悄进行,原本并未打算告诉尚德。
说实话,他很愿意把尚德当做心腹。
可是此次抓捕南云秋,他又对尚德产生了戒备。
埋伏在屋后的弓箭手密告,说他射死大白马后,已经瞄准了南云秋。
但是尚德阻止了他,
说白大将军要抓活口。
白世仁顿时起了疑心,怀疑尚德有意纵放。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吩咐过军卒,
死活都行。
还有件事也很蹊跷!
他的管家白喜曾两次在大营附近的集市上发现尚德,而且出没在同一家镖局附近,
显得鬼鬼祟祟。
他怀疑尚德和外界什么人在秘密联系。
兰陵发现铁矿的消息不胫而走,白世仁就像是自己捡到了宝,
不仅要分杯羹,还要吃块肉。
兰陵虽然不归他管辖,但却属于河防大营的防卫辖区。
愿意很简单:
如果地方郡县不把他们服侍好,万一遭到胡虏侵伐,
河防大营接报后要是迟来半天,
那损失不言而喻。
当然,迟来的理由多的是,
如道路泥泞,
如遇到敌人小股部队偷袭等等。
话虽如此,这种巧取豪夺的事,自诩为儒雅出身的白世仁不好意思去干,
便想派个可靠的人先去暗示兰陵郡守,
探探虚实。
顺便也去查访查访南云秋的消息,一举两得。
结果,
尚德再次主动请缨,揽下差使。
白家主仆俩会心而笑,正好借此机会验证尚德,
如果发现南云秋,看他究竟是明抓,
还是暗放。
于是,
白世仁密告此前已在兰陵查访的心腹,要他们明面上听从调遣,
暗地里观察尚德。
前面那道背影很熟悉。
尚德可以断定,是南云秋无疑。
在这里碰到三公子,既是幸运又是不幸。
他奉白世仁之命,完成了敲诈勒索兰陵县铁矿石的差事后,
就接到密报,说,
在魏家镇发现南云秋踪迹。
他很幸运,
因为他也找了很久,终于发现了目标。
但当他得知,
白世仁早就安排人手在此查访时,又觉得非常焦虑。
说明白世仁对他有了疑心。
接到密报便率人匆匆赶过来,就是想在白世仁的心腹钱百户到来之前,
妥善处置好此事。
可他是看看随行之人,又觉得为难。
这些人不是他的心腹,当发现南云秋后,便蠢蠢欲动,急于立功。
而他,
则在思考如何让南云秋顺利逃脱,并且不留下任何把柄。
进入果林深处,
前面两个人停下脚步,拔出长刀,转身对着他们。
那股气势,让他们心生寒意。
感觉双方掉了个儿,抓捕者反倒是人家。
看到尚德的面孔,南云秋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这厮,每次追杀都少不了他。
他俩把对手诱入林中,就是要让他们下马,失去居高临下的优势。
南云秋紧攥钢刀,仿佛能把刀柄攥出水来。
他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姓尚的,又是你,阴魂不散,今天咱们就做个了结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南云秋疾趋两步,单扑尚德,把其他人都留给了黎山。
黎山苦笑一声,亮起了兵刃。
唉,今天陪南云秋出门,吃的亏太多太多。
可又没办法,
要是南云秋出事,黎九公能把他狗腿打折。
“咣当”
“咔擦!”
双方上来就是狠招,完全没有任何客套。
兵器声不绝于耳,扣人心弦。
无辜的果树倒了霉,断枝碎叶纷纷而下。
满心立功的军卒开始很有信心,
很快就发现碰上硬茬子。
黎山的刀锋忽闪忽闪的,飘忽不定,很难捕捉,
转瞬之间,就有两个兄弟受伤,失去战力。
由于果树的阻挡,他们又无法群起而攻之。
终于明白,
这两个家伙心思活泛,故意骗他们进林子来。
眼前寒光闪闪,两个人灵动中饱含力量。
“喀嚓!”
手臂粗的果枝迎刃而断,刀锋稍作停顿,劈向尚德脑门。
尚德慌忙侧躲,一缕发丝迎风飞散。
他大惊失色,若非果枝阻挡,
脑袋就搬家了。
好家伙,
南云秋半点不留情面,对他朝死里削啊!
没错,
南云秋不仅痛下死手,也通过实战演练自己新学的刀法。
往昔,
他未必是悍将尚德的对手,今天算是找到了感觉,增强了自信,
汗水没有白费!
不由得精神大振,变换招式,挺刀直捣黄龙。
尚德眼看刀锋直奔自己胸口,忙收回钢刀,奋力拨开。
熟料南云秋动作极快,刚刚被拨开,便顺势迅速调转方向,
斜刺里砍向他的大腿。
尚德狼狈不堪,匆忙跳出战场,冷汗直冒。
暗自忖度,
他俩误会实在太深,必须尽快澄清。
否则葬身于此,那才叫冤枉!
黎山以寡敌众,丝毫没有压力,对方人再多也只是臭鱼烂虾。
他的长刀不仅凌厉有力,而且变幻莫测,
那些军卒看花了眼,分不清长刀的位置,
又怎能抵挡?
明明是来邀功请赏,却被人家追着揍。
这边,
尚德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步伐凌乱,动作走形,稍不留神,肩头就被长刀划伤。
好险,幸好躲得快,
因为对方本就是冲着他的脖颈而来。
招招都是要置他于死地。
山穷水尽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三公子的怒火:
“姓尚的,你恩将仇报出卖我爹,
又助纣为虐,伙同白世仁狗贼处处追杀我,
我南家哪里得罪了你?
今日若不取你狗命,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