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过赛场,雷瑞却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虚弱的蓝蟾蜍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密密麻麻的悔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竟愚蠢到听信佐藤山的蛊惑,更恨自己亲手将致命的毒药,喂给了视他为唯一的伙伴。
医疗人员推着透明的隔离仓快步靠近,蓝蟾蜍微弱的喘息透过舱壁传来,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雷瑞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抬步想跟上去,指尖还没触到隔离仓的边缘,胳膊就被两股蛮力死死按住。
他猛地回头,撞上进委会负责人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示意。
下一秒,两名守卫便迅速上前,粗糙的掌心扣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熟练地摸向他的腰间,“咔嗒”一声,精灵球的锁扣被牢牢锁住,彻底断绝了他想放出其他精灵的可能。
“别动。”守卫的声音冷硬如铁,雷瑞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隔离仓载着蓝蟾蜍越走越远,而自己被钉在原地,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悔恨在胸腔里翻涌、炸裂。
两位身着漩涡列岛制服的守卫,一左一右将瀚武夹在中央,只是未像对待雷瑞那般伸手钳制,腰间的精灵球也未曾被收缴。
“瀚武训练家,与你对战的宝可梦出现危及生命的情况,根据大赛规定,我们有权向你问询。”左侧守卫的声线如同打磨过的钢铁,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瀚武闻言只微微颔首,双手自然摊开举至腰侧,掌心向上,连指尖都未绷紧,这姿态清晰地传递着“无意反抗”的信号。
不远处的组委会负责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原本紧绷如刻刀雕琢的脸庞稍稍松动,眉峰间的冷硬散去些许,甚至朝瀚武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另一侧,雷瑞正被两名守卫反扣着双臂,精灵球散落一地,挣扎间衣领都已歪斜。那刚柔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
组委会负责人的皮鞋踏在赛场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几步便冲到雷瑞面前。他手腕一扬,带着薄茧的手掌重重落在雷瑞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对战场中回荡,将雷瑞的挣扎硬生生打断。
“还有脸反抗,看看你做的好事!”负责人的吼声里满是怒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把他带走,问清楚他是怎么对自己的宝可梦做实验的!”
“是!”扣押雷瑞的守卫沉声应下,随即与同伴一左一右架住雷瑞的胳膊,铁钳般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拖着他就要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雷瑞垂着头,发丝凌乱地遮住脸,方才还带着戾气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像燃尽的灰烬。
可就在这时,赛场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道身着华贵礼服的身影缓缓走近,正是顶层豪华观战室里的大人物。
当雷瑞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佐藤山时,那死寂的眼底骤然爆发出光亮,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他恨佐藤山,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掐断对方的脖子,可此刻,佐藤山却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是他从绝境里爬出来的最后一丝希望。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混乱的一幕上,谁都清楚,在所有联盟的律法里,改造宝可梦与进行宝可梦实验皆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最轻的惩罚,都是永久剥夺训练家身份、收缴所有宝可梦,彻底断绝再踏上对战赛场的可能。
佐藤山站在人群中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雷瑞那近乎癫狂的挣扎,他尽收眼底,对方想攀扯自己脱罪的心思,更是如同摊在明面上的图纸般清晰。可他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佐藤山缓缓抬眼,冰冷的视线精准地锁住雷瑞,眉峰微压,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警告。那眼神像一把无形的刀,明明白白地剜着雷瑞:“闭上嘴,敢乱攀扯一个字,后果你担不起”。
雷瑞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威胁,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现在的他哪里还是什么受重视的种子选手?不过是个犯下重罪的阶下囚。就算他豁出去喊出真相,说蓝蟾蜍的毒素反噬是佐藤山一手造成的,又有谁会信?
在场的人只会当他是穷途末路的疯言疯语,反而会彻底激怒佐藤山,让对方毫不犹豫地斩草除根,连一丝生路都不给他留。
绝望像藤蔓般瞬间缠住了雷瑞的心脏,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泛白,却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雷瑞瘫软的身躯被两名守卫架着,脚尖擦过地面留下浅浅划痕。佐藤山立在走廊阴影里,瞳孔如同淬了冰一般,死死盯着那三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确认守卫和雷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四周只剩通风口的微弱嗡鸣,佐藤山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
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平整的面料,将刚才暗中攥出的褶皱一一抚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紧绷从未存在。
他调整了下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身朝着对战场中央的位置走去,那里,几位赛事主办方的大人物正围站在一起,眉头紧锁地商讨着比赛中断的解决方案。
没人注意到,混在守卫队伍末尾的瀚武,正用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目光盯着佐藤山的背影。
瀚武向手早已攥紧,指节泛白,齿间几乎要咬出血来。刚才那短短几秒的眼神交汇,像一把钥匙突然插进锁孔,瞬间解开了所有谜团。
雷瑞对他的莫名敌意、蓝蟾蜍身上那股诡异的毒素气息,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眼前这个正摆出优雅姿态的男人。
“佐藤山,你找死!” 瀚武在心底低吼,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佐藤山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让他的暴鲤龙在比赛中被蓝蟾蜍的毒素重创,或是直接毒发身亡。
可佐藤山千算万算,没算到雷瑞的蓝蟾蜍根本扛不住毒素反噬,反而先一步崩溃倒地,让这场阴谋提前暴露了马脚。
旧仇新恨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涌。瀚武攥着拳头,指缝间几乎要渗出冷汗。佐藤家族,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让他想起佐藤健次当年留下的血债。
如今佐藤山又在漩涡列岛大赛上设下陷阱,若再一味退让,他瀚武岂不成了人人可欺的缩头水箭龟?
可理智很快压下了怒火。瀚武的目光扫过佐藤山身后不远处的两个黑影,那是佐藤山的贴身保镖,上次在酒店贵宾室时,他亲眼见过两人出手,水箭龟和喷火龙的道馆级的气息,他还历历在目。
现在动手,不仅讨不到便宜,反而会打草惊蛇。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将眼底的杀意重新藏回冰冷的目光里,只是那道落在佐藤山身上的视线,已经成了淬毒的利刃。
瀚武的肩背轻轻贴在两名守卫身后,黑色的风衣将他半个身影隐在阴影里。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目光却像淬了冷光的针,悄无声息地掠过不远处的佐藤山。
对方正微微颔首,与几位大人物谈笑,那副从容的模样,让瀚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虽说被限制自由,但是他并不紧张。
雷瑞的蓝蟾蜍会被毒素反噬,身体崩溃,本就是咎由自取。是雷瑞自己贪心,要借那诡异的毒素重创他的暴鲤龙,如今自食恶果,半分都怪不到他头上。比赛事故的事情,自然也和他没什么关系。
更何况,方才佐藤山看雷瑞的眼神,分明藏着警告。以佐藤山的手段,雷瑞若还有脑子,就该知道如何选择,把所有责任扛下来,承认是自己为了赢,强行让蓝蟾蜍融合未知毒素,那么雷瑞还能保住一条命。
他要是没脑子,敢在审问时攀咬佐藤山……瀚武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佐藤山会有什么下场,他或许不清楚,但雷瑞的结局,他闭着眼都能想到。
以佐藤家族的狠辣,雷瑞绝对活不过第一次审问,最后只会被安上“突发恶疾”的名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牢房里。而雷瑞这么惜命的人,绝不会赌上自己的性命。
瀚武抬起眼,目光落在正和漩涡列岛四大岛主激烈商讨的关东联盟大人物身上,耐心地等待着。等这场闹剧落幕,他与佐藤山的账,总有机会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