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万古血债?”
烈阳神将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中因阵法反噬带来的撕裂痛楚,闻听此言,先是愕然,旋即化为被轻视的暴怒。纵然云羲方才展现的手段诡谲莫测,轻易破去了曜灵焚天阵,但他身为神罚军统帅,身经百战,道心坚凝,岂会被一言慑退?更何况,他背后站着的是至高无上的昊天神殿,是大神官墨凚!
“妖女胡言!亵渎神明,罪加一等!”烈阳神将怒喝,手中燃烧着金色烈焰的巨剑再次扬起,虽未结阵,但其自身化神初期的磅礴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百丈高威严的炽烈金甲神将法相!法相手持火焰巨剑,与他本体动作完全同步,朝着云羲悍然劈落!
“大日裁决剑!”
剑光未至,那灼热锋锐的剑意已将周围翻涌的幽暗物质强行排开、蒸发,神圣炽烈的气息似乎要将这片永恒的幽暗之地彻底点燃、净化。这一剑,汇聚了烈阳神将的毕生修为与对昊天的绝对信仰,威力远超方才的合击阵法。
然而,面对这能劈开混沌的一剑,云羲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她只是抬起了那双异色的瞳眸,淡漠地注视着那斩落的煌煌剑光。
“信仰,不应成为蒙蔽双眼的纱布,更不应成为屠戮无辜的借口。”
她轻声低语,陈述着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柄凝聚了烈阳神将全力裹挟裁决意志的火焰巨剑,在距离她头顶尚有十丈之遥时,竟从剑尖开始,寸寸消融、崩解!
一股更为崇高的力量,从根源上将其否定、瓦解!那炽热的金色神焰无声无息地熄灭,凝实的剑身化为最纯粹的光点消散,连带着后方那尊威严的金甲神将法相,也如同沙堡般轰然坍塌,化作漫天流萤般的金光,旋即被云羲周身自然流转的幽暗力场吞噬殆尽,弥补着她方才动用星钥之力微乎其微的消耗。
“噗——!”
本命神通与法相接连被破,烈阳神将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燃烧着金焰的鲜血,周身气息飞速萎靡下去,整个人半跪于地,依靠巨剑支撑才未倒下。他抬起头,头盔下的金眸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与……一丝信仰崩塌前的茫然。
“为…为什么……昊天之力……竟会……”
“因为你们所信奉的,从来不是光明,而是窃贼粉饰的虚伪。”云羲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她不再看烈阳神将,目光扫过那些脸上写满恐惧与不知所措的神罚军士兵。“尔等可知,脚下这片土地,埋葬了多少为守护此界而战死的英魂?尔等可知,尔等视为至高信仰的昊天,在万古之前,正是背刺盟友窃取权柄,导致此地惨剧的元凶?”
她的话语蕴带着奇异的魔力,伴随着神魂深处星钥轨迹的微微震荡,将方才从那破碎晶碑中获得的记忆碎片——化作一道道精神涟漪,强行映入了在场每一个神罚军的神魂之中!
“不…不可能!”
“那是…什么?!”
“大神官…不…昊天…怎么会…”
惨叫声、惊呼声、信仰碎裂的嘶吼声顿时响成一片。许多心神修为稍弱的抱着头颅痛苦倒地,眼中充满了混乱与崩溃。他们毕生坚守的信仰,他们为之征战屠戮的“正义”,在血淋淋的远古真相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不堪。
烈阳神将身体剧烈颤抖,他努力想驱散脑海中那颠覆性的画面,想重新凝聚对昊天的信仰,但那阴影背刺的一幕,与幽荧受创时那股浩瀚悲怆的意志,像一颗最锋利的钉子,深深楔入了他的道心。
“妖言…惑众…”他挣扎着,试图举起巨剑,但手臂却沉重如山。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祭坛上方的巨大虚空裂缝,因下方神罚军信仰动摇产生的负面情绪与能量波动,受到了刺激一样,猛地剧烈扩张!无数扭曲的暗影触手疯狂舞动,一股凝聚恐怖的邪魔意志,凝成实质的黑色潮水,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桀——!!!”
刺耳的尖啸直接撕裂神魂,几个本就崩溃的神罚军士兵双眼瞬间化为纯粹的漆黑,周身冒出汩汩黑气,竟是被邪魔意志瞬间污染、魔化,嘶吼着扑向身旁的同伴!
“稳住心神!结净化法印!”烈阳神将强提一口气,嘶声吼道,试图挽回局面。
但为时已晚。
裂缝中,那恐怖的意志似乎锁定了一个更诱人的目标——身负完整幽荧本源与星钥的云羲!
一道凝练到极致,毁灭怨念的漆黑光束,跨越了空间,无视了距离,瞬间射至云羲面前!光束所过之处,连混乱的虚空乱流都被染成墨色,散发出终结一切的气息。
云羲眸光一凝,正欲催动星钥之力应对。
陡然——
“嗡!!!”
整个幽暗海核心区域,猛地一震!一道凌驾于万物之上,充满了绝对秩序和无限光明的宏大意志,毫无征兆地降临于此!
天空破碎的裂痕被强行弥合,翻涌的幽暗物质被镇压凝固,那肆虐的邪魔意志被无形大手扼住,尖啸戛然而止!万物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一切声音湮灭,唯有那充斥天地的窒息威严!
一道如由世间一切光明汇聚而成的身影,在祭坛上空缓缓凝聚。祂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眸子,如同高悬九天的烈日,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生灵,带着视万物为刍狗的无上威严。
昊天意志!竟在此刻,借助某种未知的渠道,直接降临了一丝投影!
所有神罚军,包括烈阳神将,在这意志降临的刹那,皆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身体本能的因为敬畏与恐惧而剧烈颤抖,连头都无法抬起。
那威严的目光,首先扫过那被镇压的虚空裂缝,隐隐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与……厌恶?随即,这目光便落在了云羲身上。
“窃取之力,扰动封印,罪孽深重。”
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带着审判的意味。仅仅是声音,就让那些跪伏的神罚军七窍渗出金色血液,神魂欲裂。
云羲周身幽蓝光晕剧烈波动,在那浩瀚神威下,她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碎。眉心的冰魄印记传来阵阵灼痛,神魂深处的星钥轨迹疯狂运转,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意志压迫。
她强行抬起头,左眼的归墟之暗与右眼的寂灭银辉,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重瞳烈日。
“窃取?”云羲的声音因承受着巨大压力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带着刺骨的嘲讽,“究竟是谁,在万古之前,背弃盟约,暗施毒手,窃取了同源之力?是谁,为了一己私欲,坐视乃至促成域外邪魔肆虐,致使亿万生灵涂炭,让那些忠诚的妖族血脉几近断绝?昊天,你这满口仁义秩序,实则卑劣无耻的伪神!”
“放肆!”
昊天意志似乎被彻底激怒,那双重瞳烈日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一只由纯粹光明法则凝聚的巨手,自高天缓缓探下,朝着云羲碾压而来!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坍缩,一切法则都被强行改写,归于“秩序”,想要将云羲连同她所承载的幽荧传承,彻底从这世间抹去!
这是真正的神罚!远超化神层次的力量!
寒寂瞬间化形至最大,月光星辉长袍猎猎作响,双手结印,引动冰魄本源,一道横亘天地的幽蓝冰墙骤然升起,试图阻挡!
“轰——!”
冰墙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炸裂!寒寂闷哼一声,灵体瞬间黯淡下去,几乎溃散!
云羲瞳孔骤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她疯狂催动星钥轨迹与太阴本源,左眼幽暗旋转,右眼银辉爆射,双极轮转之力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祭坛核心,三个原本黯淡的凹槽,因昊天意志的全力降临与云羲体内星钥的极致共鸣,竟同时爆发出璀璨幽光!三道幽蓝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勾勒出一道模糊却无比玄奥的门户虚影!
门户之后,传来一声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
“……够了……”
一道似乎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幽蓝流光,自门户虚影中射出,后发先至,轻飘飘地点在了那光明巨手的掌心。
那能裁决众生,抹杀万物的光明巨手,从掌心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连同那充斥天地的恐怖神威,也狂泻退去。
昊天意志投影发出一声带着惊怒的冷哼,那双重瞳烈日深深看了一眼那祭坛上方的门户虚影,又冰冷地扫过云羲,最终缓缓消散。
天地恢复“正常”,但那祭坛上方的门户虚影,也随之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一句跨越万古时空若有若无的残响,萦绕在云羲的识海:
“……来……‘巡天殿’……终结……一切……”
云羲怔怔地站在原地,体内力量因过度催动而一片混乱,脑海中回荡着那声叹息与最后的话语。烈阳神将与残余的神罚军早已在那神威对撞的余波中昏死过去。唯有那虚空裂缝,在昊天意志退去后,再次开始不安地蠕动,邪魔的低语重新响起。
寒寂的灵体重新凝聚,却显得异常虚弱,她看向云羲,幽蓝的眸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刚才那是……幽荧大人残留的……最后庇护?巡天殿……传说中巡天一族观测‘樊笼’之地……”
云羲缓缓握紧双拳,感受着神魂中那因方才危机而与星钥和此地封印紧密连接的轨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因果之链,已然清晰。最终的战场,不在幽暗海,而在那传说中的……巡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