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秋风萧瑟。
梁山大军,黑压压望不到边际,旌旗如林,刀枪似雪,将整座坚城围得水泄不通。那股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战鼓和呐喊都更让人心惊。
东面,桃花山的李忠、周通早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西侧,少华山的史进、朱武等人马也已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
城楼之上,青州知府慕容彦达身披一套华而不实的黄金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强撑着胆气,扶着墙垛向下眺望。城外军容之严整,士卒之精悍,让他心中阵阵发寒。
可皇亲国戚的身份让他放不下架子,他清了清嗓子,运足中气,朝着城下喊道:“城下何人,可是那白衣秀士王伦?一个落第的书生,泥腿子出身,也敢妄称替天行道,觊觎朝廷城池?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速速退去,本府或可饶尔等不死!”
他声音尖利,自以为很有气势,却不知在梁山军阵中,听来不过是败犬的狂吠。
王伦立于一匹神骏的白马之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举起手中的单筒千里镜,仔细观察着青州城墙的结构,特别是城门和箭楼的构造。片刻之后,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对着身侧的传令兵,轻轻挥了挥手。
根本无需多言。
中军阵中,早已按捺不住的凌振和魏定国,几乎是同时跳了起来。
“快!快!都给老子动起来!炮口仰角三度,方向正东,对准那最高最扎眼的箭楼!”凌振吼着,亲自上手,与几名炮营士兵一起,吃力地转动着沉重的炮身。
“火药足量,弹丸入膛!都仔细着点,别他娘的磕了碰了,这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魏定国在一旁指挥着装填,他的眼神狂热,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脸上的兴奋劲儿,比新郎官入洞房还要足。
城楼上的慕容彦达,见梁山军不答话,反而慢吞吞地推出了三个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疙瘩,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王伦,你这是黔驴技穷了吗?本府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原来是想用这几个破铜烂铁来攻城?这是哪家铁匠铺打出来的铁玩具?是想逗本府开心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城墙上的官军也跟着发出一片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王伦面无表情,吐出几个字:“目标,东门箭楼。”
“得令!”
凌振抢过一名火兵手中的火把,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点燃自己毕生的心血。他对着那根乌黑的引线,重重戳了下去。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骤然在天地间炸开。那声音不似雷鸣,却比万钧雷霆还要沉闷,还要震撼。整个大地都猛地一颤,无数人的耳中嗡嗡作响,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听觉。
一颗黑色的铁弹,拖着肉眼可见的尖啸声,撕裂空气,瞬间跨越了近六百步的距离。
在慕容彦达和所有官军那骤然凝固的、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炮弹精准地、毫无花哨地,一头撞进了东门那座三层高、坚固无比的箭楼。
没有想象中的巨石崩裂,那座箭楼就像一个被顽童一拳打穿的纸灯笼。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轰隆”一声,整座箭楼从内部轰然炸裂开来!
巨大的木梁、碎裂的青砖、连同箭楼上那十余名弓箭手的残肢断臂,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抛向半空,化作一场血腥的烟花,四散飞溅。
城墙上,所有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死寂,针落可闻的死寂。
每个官军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原本矗立着箭楼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窟窿和袅袅的黑烟。一股冰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慕容彦达脸上的笑容还僵在嘴角,眼神却早已涣散。他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前发黑,若不是身旁的亲兵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已然瘫倒在地。
“全弹装填!目标,城门!”王伦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的宣判。
“轰!轰!轰!”
这一次,是三门开山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三颗炮弹成品字形,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呼啸着砸向青州的正东门。
那扇包裹着厚厚铁皮、足以抵御任何冲车撞击的坚固城门,连同门后那根需要数十人才能抬起的巨大门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木屑纷飞,铁皮卷曲,巨大的城门被摧枯拉朽般地撕碎、洞穿,露出三个狰狞可怖的大洞。
“撼山营,准备……”
杨志刚刚拔出佩刀,准备下令冲锋,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城西方向,梁山大军的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喊杀声。一支约莫三千人、衣甲不整的队伍从一片树林中冲杀出来,看旗号,是附近几个与慕容彦达交好的大地主凑起来的乡勇武装。他们显然是想趁梁山军全力攻城之际,从背后捅上一刀。
然而,王伦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冷笑一声。
一直按兵不动的中军骑兵阵中,一面“关”字大旗猛然前指。
“擎天营,出击!”
关胜抚髯长啸,一催胯下赤兔马,率领五千精锐铁骑,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脱缰而出。骑兵的洪流没有丝毫停顿,以一个完美的侧翼包抄,狠狠撞进了那股乌合之众的阵中。
那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屠杀。
一个冲锋,仅仅一个冲锋,那三千乡勇便被冲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擎天营的骑兵们甚至懒得用刀砍,光是战马的冲撞和铁蹄的践踏,就足以将这群乌合之众碾成肉泥。
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战斗便已结束。关胜在阵中斩杀了几个领头的地主头目,随即拨马回阵,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山军强大的战术素养和可怕的预备队能力,让城头残存的守军,彻底陷入了绝望。
城内,知府衙门。
被炮声吓得魂飞魄散的慕容彦达,正尖叫着让亲兵为他备马,准备从北门逃跑。
就在他慌不择路地冲出大堂时,一直跟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深得他信任的那位张幕僚,眼中闪过一道彻骨的寒光,猛地从靴中拔出一柄雪亮的匕首。
“慕容老贼!”张幕僚的声音凄厉,充满了压抑多年的仇恨,“我全家一百二十口人的血债,今日,就让你用狗命来偿还!”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名早已被策反的亲兵一拥而上,将还没反应过来的慕容彦达死死按在地上。
张幕僚没有立刻杀他,而是亲自冲上南门城楼,对着下面已经失去斗志的守军大吼:“慕容彦达已被生擒!尔等皆是父母生养,何苦为这国贼陪葬!降者不杀!”
他随即下令,打开了南城门。
城内守军本就兵无战心,此刻主帅被擒,内应大开城门,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
杨志见状大喜,一挥手中钢刀,率领撼山营的精锐,如猛虎下山,从被炮火轰开的东门和主动打开的南门同时涌入。
坚固的青州城,就此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