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最终投票周,洛杉矶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一层看不见的硝烟。
盘古影业的公关部彻夜灯火通明,每个人都像被装上了发条。但气氛,却一天比一天凝重。
“他又来了!妈的!”
班德把一份最新的《国民问询报》狠狠摔在李衡的办公桌上,封面上,是霍利·亨特一张梨花带雨的剧照,标题耸人听闻——【为艺术牺牲:一个女演员差点被钢琴摧毁的人生】。
“他在卖惨,李!”班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你看看这写的都是什么狗屁!‘练习钢琴十指血肉模糊’、‘为入戏患上幽闭恐惧症’……这他妈还是公关吗,这分明是在写讣告!”
他扯下一页民调表:“你看!我们的领先优势在48小时内被追平!评委们说她‘值得被安慰’!”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哈维的“眼泪攻势”,简单、粗暴,却刀刀见血,精准地戳在了学院那群多愁善感的老头子们的软肋上。
盘古的公关主管脸色发白地走上前,递上一份紧急预案:“老板,我们也可以……詹妮弗在拍摄期间,为了体验艾丽西亚夫人的心境,也曾一度情绪崩溃……”
“不行。”
李衡的声音不大,却瞬间斩断了所有人的议论。
“盘古的奖杯,只能靠作品赢,不靠眼泪乞讨。”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无法反驳的压迫。
众人对视一眼,只能退了出去。
班德留了下来,声音压得低:“李,我知道你想赢得漂亮。可这是战争,不是比武。我们不能用骑士精神对抗流氓。”
“那就用更厉害的武器。”
李衡走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灯海。
“广告做再多,评委也会烦。派对举办得再多,他们只会觉得你俗。”
他转过身,语气坚定:“劳伦斯,我们不会输。”
说完,他走出了喧闹的指挥室,径直走向了那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私人放映厅。
放映厅里,一片漆黑。只有银幕上流动的光影,和詹姆斯·霍纳那理智又深情的配乐。
李衡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一遍又一遍地,反复观看《美丽心灵》的最终剪辑版。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能超越所有公关伎俩,能直击人心的东西。
一个足以代表这部电影灵魂的瞬间。
当电影放到结尾,年迈的纳什教授走进普林斯顿的教职工餐厅,一位位白发苍苍的同事和老友,依次走上前,将自己的钢笔,轻轻放在他的桌上。
没有掌声,没有言语。
那是一群天才,向另一位天才,最崇高也最真诚的敬意。
那一刻,李衡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猛地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那一张张摆满了钢笔的餐桌上。
黑暗中,李衡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找到了。
第二天一早,盘古影业所有的广告投放和媒体预约,被全部叫停。
班德冲进李衡的办公室时,以为他已经疯了。
“为什么停掉所有广告?现在是最后冲刺的72小时!你这是在自杀!”
李衡没有解释。他只是将一张设计图稿和一张卡片样本,推到了班德的面前。
设计图上,是一支经典的派克钢笔,笔身刻着盘古影业的标志,和一个小小的年份——1994。
卡片样本上,是象牙白的底色,上面用优雅的烫银字体,印着一行字。
班德拿起那张卡片,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For Acknowledging a beautiful mind.”
(致敬每一颗美丽的心灵。)
班德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那行字,足足有半分钟没说出话来。
“两百支。用最快的速度定制出来。”李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在投票截止日的午夜之前,送到演员分会、导演分会和编剧分会核心评委的手中。”
“我们不谈电影,不拉任何一张票。”
李衡站起身,走到班德身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我们只是……向所有怀有‘美丽心灵’的人,致敬。”
——
两天后,好莱坞的黄昏。
黄昏的加州,海风带着一丝冷意。
一位早已退休的奥斯卡终身评委,收到了一份小小的包裹。
他打开盒子,看见那支沉甸甸的派克笔,和那行烫银的文字。
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他拿出那张还没有填写的奥斯卡最终选票,将这支派克钢笔的笔帽,轻轻旋开。